第1362章 深山伏甲空相待2

“章京大人！大营都烧没了！我们还守在这里有什么用！”一个披甲人壮着胆子喊道。

“没用也得守！”鄂莫克图上前一步，短斧指着那人的鼻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睿亲王是什么脾气，你们不清楚？擅自弃阵，别说你们的脑袋保不住，你们的家人、部族，全都要跟着连坐！谁再敢提回去一个字，我先斩了他！”

他跟着多尔衮征战多年，深知这位睿亲王治军严酷到了极点，莫说他一个牛录章京，就是固山额真犯了军令，也绝无半分情面可讲。大营起火他心里何尝不急？他的妻儿老小都在大营后营，可军令如山，他半步都退不得。退了，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守在这里，就算大营烧光了，只要没丢阵地，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几个挑头的披甲人被他骂得抬不起头，看着他手里寒光闪闪的短斧，终究是不敢再犟，悻悻地退了回去，蹲在地上，脸上满是焦躁和不甘。岭上暂时恢复了秩序，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飞到了起火的大营里，没人再去关注山下的官道。

鄂莫克图握着短斧的手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山下的火海，心里一阵阵地发紧，却只能硬撑着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远处打了个闷雷，落叶上的尘土轻轻跳了一下。

鄂莫克图先是一愣，以为是大营里的帐篷烧塌了引发的震动。可紧接着，颤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地上的小石子都开始轻轻滚动，树上的松针簌簌地往下掉。

“什么声音？”有人低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很快，一阵沉闷的声响从南边传来，起初像是遥远的雷鸣，嗡嗡地压在云层里，转瞬之间，就变得清晰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是马蹄声！密集的、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鼓，在天地间狠狠敲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大地的颤动越来越剧烈，连树干都开始微微发抖，松针落得更急了。

岭上的九百建奴，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焦躁和慌乱，一下子被更浓重的紧张和惊骇取代。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暮色沉沉，远处的景象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团黑压压的影子，像是涨潮的海水，沿着官道滚滚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明军！是明军出关了！”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

鄂莫克图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整一天都没有明军夜不收出现，为什么大营会突然起火——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明军早就计划好的！先纵火焚营，打乱他们的阵脚，再派主力骑兵突袭，好一招调虎离山，好一手釜底抽薪！

“准备战斗！”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举起短斧，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命令一下，三旗人马立刻动了起来。左翼的三百正白旗满洲兵迅速张弓搭箭，三百张强弓拉得如同满月，锋利的箭镞对准了山下的官道；右翼的蒙古骑兵也纷纷就位，牛角弓上搭着重箭，眼神锐利如鹰；中间岗地上的汉军火铳手，连忙将火神枪架在岩石和树干上，手指扣住扳机，火绳的火星烧得更快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只要进入射程，他们就会立刻射出箭雨，打出铅弹，给明军一个迎头痛击。

这些建奴，和明军打了十几年的仗，心里早就攒下了十足的优越感。在他们眼里，明军步兵孱弱不堪，骑兵更是不堪一击，每次对上，只要他们冲一阵，明军就会溃不成军。就算今天明军人多，他们也不怕——打不过就往山林里钻，明军骑兵追不上，他们总能全身而退。

抱着这样的心思，虽然心里紧张，却没人真的觉得会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滚滚惊雷，碾压着大地而来。很快，明军的前锋就冲到了距离黑松岭两百步开外的地方。

这个距离，建奴们终于能看清对面的规模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只见山下的官道上，黑压压的明军骑兵一眼望不到头，像是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士兵们身上的铁甲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寒光，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起的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那气势，那规模，哪里是什么小股袭扰部队？这分明是明军的主力骑兵，少说也有上万人马！

九百对一万，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刚才那几个吵着要回营救火的正白旗披甲人，此刻脸白得像纸一样，腿肚子都在打颤，手里的弓都差点握不住。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其中一个叫硕托的年轻披甲人，壮着胆子凑到鄂莫克图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明狗的人马太多了！咱们就这点人，根本挡不住啊！咱们撤吧！再不走就全完了！”

“是啊大人，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旁边几个人也连忙附和。

鄂莫克图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满了冷汗。他也没想到，明军居然会出动这么多骑兵，这阵容，怕是把关内的精锐骑兵都拉出来了。九百个人，别说截杀了，人家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可撤？往哪里撤？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的刀疤扭曲着，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不等硕托反应过来，他手里的短斧“呼”地一下就架在了硕托的脖子上，冰凉的斧刃紧紧贴着皮肤，稍微一动就能割开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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