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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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第377章37
为首者袒露胸膛,左眼横着一道旧疤,气势颇为跋扈。
“少夫人可想清楚了?”
疤面汉子扬声笑道,“陆家父子既去,归云庄哪还有人镇得住太湖?倒不如归了我们榆柳庄。
届时少夫人便是庄主夫人,岂不两全其美?”
话中之意,既要吞并水寨,也要强占佳人。
顾元渊闻言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程瑶迦气得指尖发颤:“费保!你休要痴心妄想!”
这疤面汉子人称赤须龙,与身后卷毛虎倪云、太湖蛟卜青、瘦脸熊狄成并称太湖四杰。
名号听着威风,实则不过是横行水上的匪寇。
费保见程瑶迦回绝,登时沉下脸色:“归云庄早已今非昔比,往后太湖便是我们兄弟的天下。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
程瑶迦虽曾习武,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已生疏。
失了傍身之技,胆气也弱了三分,此刻被这般逼迫,竟有些应对不及。
顾元渊无意让场面继续僵持,悠然踏前一步:“跟着将死之人,能有什么前程?”
费保打量着眼前这白衣公子,见他姿仪俊雅不似江湖中人,手中长剑雕琢精美宛若玉器,更无半点兵刃戾气,心中顿生轻视。
身后倪云更是嗤笑出声:“哪来的书呆子?莫非是少夫人养在身边的俏郎君?”
另外三人与随从们起初还附和着哄笑。
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早先到场吊唁的武林人士个个神情古怪,如同在打量一群命不久矣的死人。
那目光寒津津的,刺得人脊背发凉。
一道碧色流光掠过。
倪云脸上残存的笑意骤然冻结。
肌骨的本能还牵动嘴角抽搐了两下。
随即头颅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断颈处喷涌的热血,将旁边三人浇得浑身湿透。
他们僵立原地,面无人色,惊恐地望着那柄已经回到顾元渊手中、犹自滴落血珠的斩龙剑。
喉结艰难滚动,双脚却似钉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费保强压心头惊悸,嗓音沙哑地开口: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顾元渊并未理会。
将死之人,何须多言。
围观人群中倒是响起一声嗤笑:
“连‘三绝剑仙’都不认得,也敢自称太湖四杰?真是笑话。”
这话说得刻薄,却半点不假。
如今大宋武林之中,但凡在江湖上走动过的,谁没听过顾元渊的名号?
行走江湖,最要紧的便是眼力。
否则撞上铁板,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现今武林中,先天境界以上的高手,无人不识顾元渊。
便是不曾见过本尊,也必定瞧过画像。
这四人茫然无知的模样,着实令人发噱。
费保额上冷汗如瀑,几乎将脸上血迹冲淡。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顾公子驾临……求公子饶命!”
顾元渊手腕轻振,甩去斩龙剑上血痕。
“杀你们,倒辱了我的剑。”
费保刚要缓气,却见顾元渊转身看向一旁早已面泛桃红的程瑶迦,语气温和:
“少夫人,可否借剑一用?”
程瑶迦正为顾元渊方才的气势心旌摇曳,见他星眸含温望向自己,心跳如擂鼓:
“自然……可以。”
短短两字,蕴着难以掩饰的羞意。
旁观的程英听得眉头微蹙,心头隐隐泛起不安。
顾元渊接过长剑的刹那,借着袖摆遮掩,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纤柔的手背。
程瑶迦耳根一热,颊上红晕更深。
费保见顾元渊目光转回,魂飞魄散,哀声求告:
“小人愿携榆柳庄上下效忠公子,只求饶命!”
顾元渊神色淡漠:
“你们也配?”
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连为何而死都不明白。”
话音未落,人影已动。
剑光如惊鸿游走,施展的正是“莫名剑法”。
不过瞬息之间,遍地横尸。
费保气绝前的最后一瞬,瞥见程瑶迦凝望顾元渊时那倾慕沉醉的眼神,骤然醒悟。
——原来如此。
可惜太迟了。
四周围观者尚在惊愕顾元渊出手之迅疾,场中已无活口。
众人暗自唏嘘:不愧是“三绝剑仙”。
顾元渊提着犹在滴血的长剑,缓步回到程瑶迦面前。
见她眼波盈盈,情意几乎满溢,便温然一笑:
“抱歉,弄脏了少夫人的剑。”
说着将长剑递还。
程瑶迦轻轻摇头,声柔似水:
“不脏的。”
在她心中,顾元渊并非嗜杀之人。
昔日侯通海闯上归云庄挑衅,他也只是驱退罢了,未取性命。
今日却一反常态,将榆柳庄众人尽数诛灭。
唯有一个缘由——
是为她。
正因如此,程瑶迦才情难自抑。
接过长剑时,她竟鼓足勇气,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蜷。
顾元渊目光微深,含意未尽地看了她一眼。
程瑶迦心尖轻颤,蓦然领会了他未言之意。
少女面泛红霞,垂首不语。
程英眼中疑虑更深。
忽闻一阵苍劲笑声随风而至,带着几分恣意与洒脱。
“好一个‘三绝剑仙’,今日真叫老夫开了眼界。”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飘然落入庭院,来人清瘦挺拔,身着文士衣衫,正是黄药师。
程英眸中一亮,唤道:“师父!”
顾元渊早知有人隐在暗处,察觉其并无恶意,又思及此时会来此地的,多半是听闻门下变故的黄药师,便未以擒龙功相逼。
若令这位心高气傲的前辈当场难堪,还不知会惹出什么 。
他拱手一礼:“晚辈见过黄前辈。”
目光微动间,心中掠过一丝莞尔。
按着程英这层关系,眼前这位是该称岳父,还是岳祖父?况且他还是程瑶迦夫君的师祖。
这辈分纠葛着实有趣,索性以“前辈”
相称,倒也便宜。
黄药师上下端详顾元渊,见他形貌俊雅,气度从容,先就有了三分满意。
他本就看重形貌风采,何况眼前之人是武当翘楚,近来更在江湖赢得“三绝剑仙”
之名。
想起外孙女郭芙年岁与他相仿,江湖中也曾有过二人相偕的传言,黄药师愈看愈觉合适。
只是念及顾元渊身边已有数位佳人,目光中不免带上几分审视之意。
顾元渊坦然相对,神色自若。
黄药师忽然朗声笑道:“这‘前辈’二字,老夫可不敢当。
你既号‘三绝’,方才剑法我已见识,确有不凡之处。
不知另外二绝,可否也让老夫领教一二?”
顾元渊谦道:“前辈过誉。
既然前辈有意指点,晚辈自当奉陪,请。”
两人遂在院中交手。
顾元渊招式迭出,黄药师初时应对稍显凝滞,数十招后渐趋从容,面色却反而沉了下来。
他倏然后撤数步,拂袖道:“你如此相让,是瞧不起老夫么?”
顾元渊心下无奈。
若不收敛力道,只怕数招之间便已分出胜负。
黄药师虽已至宗师巅峰,却因心结未解,始终未窥大宗师门径。
他武学渊博,多出己创,才情固然高超,终究少了些深厚积淀。
若肯研习《九阴真经》,突破本非难事,偏为亡妻之故,执意不肯触及那部经书。
顾元渊只道:“前辈武功精深,晚辈受益良多。”
于留手之事,却避而不谈。
黄药师眉峰紧蹙:“不必再让,全力出手。”
顾元渊心头掠过一丝不耐,目光转向远处的太湖水面,右拳轻握,凌空一击。
霜寒之气奔涌而出,湖畔四五丈方圆的湖水瞬即凝结,泊在岸边的舟船亦覆上白霜。
紧接着,冰层与冻船同时迸裂,冰屑木片纷飞如雨。
黄药师瞳仁微缩,方知对方先前确已留情甚多。
那点愠怒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叹服。
他长叹一声,慨然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心服口服。”
顾元渊从容回应:“您太过抬爱了。”
黄药师虽心中叹服,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无意在此久留。
他转向一旁掩口轻笑的程英说道:“随我离开吧。”
程英面露迟疑。
方才与顾元渊重逢便要分别,心中着实不舍。
此时顾元渊却出言挽留:“前辈何不在此歇宿一晚?明日为陆庄主父子敬香后再动身也不迟。”
见对方主动相邀,黄药师若再推辞倒显得气量狭窄,只得颔首应下。
程英只当是顾元渊舍不得自己离去,眸光盈盈望向他,唇边漾开浅浅笑意。
顾元渊回以清朗一笑,倒叫程英颊边飞起两抹红云。
程瑶迦因需处置庄中后续事务未能作陪。
顾元渊与程英陪着黄药师闲谈,倒是颇为投契。
他深谙黄药师脾性,二人俱是博闻广识之辈,言谈间颇有知音之感。
程英被暂时冷落也不着恼,她性子向来娴静,只安静地为二人斟茶添酒,目光流连在顾元渊谈笑风生的侧脸上便已心满意足。
黄药师越聊越是欣赏这位年轻人。
酒至半酣时,他忽生感慨:“可惜蓉儿早已许配靖儿……若当初许的是你该多好。”
他素来不喜郭靖那沉闷木讷的性情,二人观念多有不合,若非看在对方恪守忠孝大节,平日根本不愿多言。
顾元渊心底掠过一丝戏谑念头——若让黄蓉改嫁予他岂不更妙?只是程英正在身侧,此话终究未能出口。
夜色渐深,黄药师回房歇息后,顾元渊轻叩程瑶迦房门。
指尖才触到门板,那门便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刚沐浴罢的女子青丝犹带湿意,周身萦绕着淡淡馨香,人未至而香气已盈盈而来。
顾元渊悄然合上门扉,自后轻轻环住她。
低头嗅了嗅那缕幽香,含笑低语:“夫人这般精心妆扮,莫非是在候我?”
程瑶迦先是一惊,待辨出那熟悉的气息与嗓音,紧绷的身躯便柔柔倚进他怀中。
仰首望着男子俊逸的容颜,情不自禁在他颊边落下轻吻,嗓音温软如 :“今日……多谢你周全。”
顾元渊笑意温存:“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程瑶迦眸光微黯,语带歉疚:“可我总觉得对不住冠英。”
她将陆冠英亡故的缘由细细道来。
顾元渊这才知晓对方竟是间接因自己郁郁而终。
待他接过归云庄权柄,这番际遇倒真应了那句“夺其基业,纳其遗孀”
的戏言。
他唇角扬起玩味的弧度:“此事怎能怨你?子嗣之事本就讲究机缘。
既然机缘未至……我这不是来助你了么?”
程瑶迦轻啐一声,耳根微红:“如今便是有了……时日也对不上呀。”
顾元渊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那夫人……当真不愿么?”
女子玉颜生霞,声如细丝:“我又未曾说不愿……”
既得此言,顾元渊自然要将她横抱而起。
程瑶迦轻呼:“头发还未干透呢!”
只见他掌心拂过如云秀发,水汽顷刻蒸腾飘散,那发间香气反倒愈发馥郁。”现在可干了?”
程瑶迦眸中漾开惊叹:“你这功夫当真玄妙。”
顾元渊轻笑摇头:“如此良夜,提武功岂不扫兴?”
言罢取出一卷《神足经》放入她掌心。
“说起武学,我倒想起一门功夫,正合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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