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演戏
妙书屋小说推荐阅读:吻安,小娇妻!、霸道老公放肆爱、元尊、恰似寒光遇骄阳、尸命、名门隐婚:枭爷娇宠妻、惹上妖孽冷殿下、跑出我人生、漫漫婚路、侯门弃女:妖孽丞相赖上门
吴师傅听了,没有责备,反而把语气放得更缓了些:“不怪你,头一回都这样,慢慢来。”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搁在桌上,说自己在邻省谋了个差事,跟这边有些公务往来,想托许泽铭帮忙递个话,请他父亲在过关的批文上通融通融。
许泽铭看着桌上那封信,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他没有马上拿。他抬起头看着吴师傅,眼神躲闪了一下:“我爹最近军务忙,书房我都不大敢进了,不知道能不能说得上话。”
吴师傅把信又往他面前推了半寸:“不急,你先试试,不成也不打紧。”那只手搁在桌上枯瘦有力,骨节粗大,无名指上有一道陈年旧疤,像一条干涸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许泽铭把那封信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站起来时又碰翻了一回茶碗。吴师傅替他扶住了。
他转身走了,走出巷口时夕阳正从梧桐叶子间筛下来,落在他肩背上,一跳一跳的。
他在心里把今天这场戏又想了一遍——是不是该再多结巴一句?是不是该把茶碗碰得更远一点?但他转念一想,姐姐说过,不用太刻意,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回到许公馆,他径直走进沈棠的房间,把信搁在桌上。沈棠正在灯下温书,放下钢笔,拆开信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倒是寻常托人情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你应了?”
“没有。我说爹军务忙,不一定说得上话。他让我先试试。”
沈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他还会找你。下次他问起来,你就说父亲没答应,批文的事不好通融。让他觉得你怕父亲,不敢再提。这条路堵死了,他才会把底牌翻出来。”
许泽铭点头,把信收进口袋里。两个人的目光在灯下碰了一下,各自移开,都在想同一件事——邻省是日本人驻军的范围,督军府跟那边一直不对付。
吴师傅哪里的差事都不找,偏偏找上邻省,这背后的水深水浅,恐怕连父亲都未必能趟得稳。
几天后,吴师傅的口信又到了。
是一个在巷口卖烤红薯的小贩塞给他的。小贩把红薯往他手里一递,低声说了句“梨园戏院”,推着炉子就走了。
许泽铭捧着那只热腾腾的红薯站在巷口,剥开皮,咬了一口,甜得很。他把红薯吃完,把皮往墙根一扔,拍了拍手,朝梨园戏院走去。
吴师傅已经在二楼雅间等着了。
许泽铭推门进去时,他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笑容跟在乡下时一模一样——温和,寡淡,像一个没有脾气的老实人。
“少爷来得快。”吴师傅替他拉开椅子。
“正好在附近。”许泽铭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脚边。他注意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吴师傅自己没打算吃。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多转了一圈:一个人约你喝茶,自己却不喝,要么是不渴,要么是怕你下药。怕你下药的人,自己心里有鬼。
吴师傅寒暄了几句,问了学堂的事,问了许师长的身体,问了他姐姐最近可好。
许泽铭一一答了,语气比上回稳了些,但偶尔还是会结巴一下——不刻意,恰到好处,像一个见了几回面之后渐渐不那么紧张、但还是有些拘谨的少年。
寒暄完了,吴师傅把茶壶端起来,给他续了半盏。
“少爷,”吴师傅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上回托你问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批文的事。”许泽铭把茶盏放下,低下头,手指抠着茶盏边沿,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些,“我爹说,军务上的事小孩子别插嘴。把我骂了一顿。”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三分委屈,三分恐惧,还有一丝被伤了自尊之后的别扭。
吴师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反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像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听话、更懦弱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满意。
“没事。你爹是师长,军务上的事本来就不该让你知道。是我欠考虑了。”他把一碟桂花糕往许泽铭面前推了推,“吃糕。”
许泽铭拈了一块,咬了一口。
“少爷,”吴师傅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不难,就是留个心。”
许泽铭把桂花糕咽下去。“什么事?”
“你爹书房里有个电话。红色的那部,不是军部的内线,是督军府的专线。他打电话的时候,有时候会提到一些公务上的事——哪天有客人来,哪天要去哪儿,哪天有什么要紧的会议。你不用刻意去听,只是偶尔经过书房门口,听见一两句,记下来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和墨水,隔着桌子推过来,“就记在这上头。不用多,几月几日,什么人,什么事,一两句话就够。我隔几天来取。放心,字迹干了以后什么也看不出来。”
许泽铭低头看着那张信纸,没有伸手去拿。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猎物终于把脖子伸长了。
他真的在留意许家的动静,姐姐猜的没错。可他不能答应得太快。答应得太快,就不是那个支支吾吾的小少爷了。
“我爹要是知道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手指抠着桌布的边沿,“会打死我。”
“他不会知道。”吴师傅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不知道,我不说,谁知道?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军情——就是些日常的公务。
你爹哪天见客人,哪天去开会,省城里谁不知道?报纸上都登过。我只是想提前知道,好安排自己的买卖。少爷,做生意的,知道得越早,越能占先机。”
许泽铭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楼下的戏唱到了关键时刻,满堂喝彩。
他看着桌上那只茶盏,看着茶汤里浮着的几缕茶叶梗,看着自己映在茶水里的脸——那张脸上是他精心摆出来的犹豫不决。
https://www.msvvu.cc/75465/75465892/4322748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