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吃醋

当天晚上许泽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想明天要是向明再说有什么好去处，自己就先一步提个更远的地方，省得他抢在前头。

可第二天向明还没来，念祖先来了。

魏念祖自从沈棠来的第一天送了一朵朱槿花之后，便彻底赖上了这个表姐。

他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是舅妈做的花生汤或芋泥，说：“姐姐，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沈棠坐在廊下看书，他就搬一张小竹凳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荔枝。他把每一颗荔枝都剥得干干净净，仔细去了核，盛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沈棠手边。

沈棠看他那副认真劲儿，接过碟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家念祖比泽铭哥哥小时候乖多了。“

许泽铭本来就在忍耐，他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小时候不乖吗？”

沈棠头也没抬：“你小时候往我枕头底下塞死知了，念祖给我送花。”

念祖在旁边听着，只觉得阿棠姐姐在夸他，两条腿在竹凳下来回晃荡，拿起一颗刚剥好的荔枝递给沈棠，清脆脆地说：“姐姐，以后我天天给你剥，比泽铭哥哥剥得好。”

许泽铭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想这小子才十岁就知道怎么哄人，将来还得了。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他剥的荔枝都是我早上帮他摘的。

沈棠和念祖都没听见，两个人正头碰着头看那本德文语法讲义——念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觉得姐姐翻书的样子好看极了。

第二天一早，向明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把纸袋放在石桌上，对沈棠说：“今天带你们去海边游泳吧。我知道有一片海，深浅合适，风浪也小，开车过去很方便。“

许泽铭正蹲在天井里刷牙，满嘴的牙粉泡沫，闻言差点把牙刷捅进嗓子眼里。

游泳？他飞快地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抹了把嘴角，站起来说：“海边日头太毒，再说我姐刚晕完船，身体还没恢复，这时候下水不合适。”

沈棠已经好奇地往纸袋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套崭新的泳衣，一套藏青色连体的，一条灰蓝条纹的。藏青色连体的那套上面还搁着一张字条，向明的字迹，写着“阿棠小姐”。

许泽铭也看见了那张字条，牙根发痒，心想这小子连泳衣都备好了，连尺寸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他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姐穿什么尺码”，话到嘴边又觉得问出来更奇怪，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在货栈天天跟布料打交道，看一眼就知道。”向明说完，不等许泽铭接茬，已经转身去车库取车了。

沈棠拿起那套藏青色的泳衣，在手里掂了掂，布料比她想象中厚实，剪裁也保守——连体的，领口不低，后背也不露。

她确实想学游泳。在省城时女中也有游泳课，她一直没机会去。她把泳衣放回纸袋里，抬头对许泽铭说：“我想学。”

许泽铭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只好把剩下的话全吞回去了。他从纸袋里拎出自己那套泳裤，灰蓝色的，款式跟他平时穿的田径短裤没什么区别，不算什么稀奇物件。

但他随即想到自己的尺寸也是被向明看一眼就定了，心里那股不爽又翻了起来——向明打量他这一眼是打量了多久。

他拎着泳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情不愿地丢回纸袋里，臭着脸说：“那就去吧。”

临出发前，许泽铭忽然捂着肚子说：“吃坏东西了，我要去趟厕所。”

向明正把泳具和毛巾往后备箱里放，头也没回。沈棠坐在副驾驶上倒是有些担心：“你吃什么了？严重吗？”

许泽铭一边回答：“没事，去个厕所就好了。”一边跑远了。

许泽铭从厕所的小窗翻出去，一溜烟跑到后院，找到了跟过来的几个护卫，还好这次带了几个自己人，不然怎么对付向明那小子。

许泽铭把小丁拉到角落里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又把一张现画的行车路线草图和几张钞票塞过去，转身往回跑。

汽车开出去不到两刻钟，刚到通往海滩的碎石路上，右后轮忽然噗嗤一声瘪了下去。向明下车检查，发现轮胎侧面扎了一枚三角钉，钉头很新，像是故意被人搁在路面的碎石里。

他皱了皱眉，抬头往路两边扫了一圈——这条碎石路平时很少有车来，怎么会刚好有一枚新钉子横在路心。

向明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千斤顶和备胎。他蹲下来把千斤顶塞进车底，转了两圈把手，随口说：“你们先等等，换胎很快。”

许泽铭推开车门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刚刚好的关心：“钉子扎得挺深，换完还得检查内胎，万一慢撒气，开到海边再发现就麻烦了。”

向明没有抬头：“我有数，一刻钟就好。”

许泽铭直起腰，笑着说：“那你处理着，我先带姐姐过去游泳。”

沈棠被他拽着往碎石路那头走，只来得及回头对向明说了句“向大哥，实在不好意思”。

向明从轮胎后面抬起头，冲她点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手里还攥着扳手，看着许泽铭拉着沈棠的手腕，沿着碎石路越走越远。其实他看出来了，半路上扎钉子，哪有那么巧的事。但他没有戳破。少年人的醋意，他懂。

走出一段路，沈棠才把手腕从他手心里挣出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向明还蹲在车旁，千斤顶正把车身一点点顶起来，那个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踏实。她转过头来看着许泽铭，压低声音问：“钉子是你让人放的吧。”

许泽铭把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想学游泳嘛，向明要处理车子，我们先去，一样的。”

沈棠看着他脖子上微微鼓起的喉结和那道从耳根悄悄漫上来的红，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去。

走出几丈远，忽然回头说了句：“你这些幼稚把戏都是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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