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游泳

许泽铭愣了一拍，然后追上去，喊了声：“跟赵胖子学的！”甩开步子便跑到了她旁边。

沈棠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不凶，却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你最好自己交代”的意味。

许泽铭被她这一瞪，立刻心虚了，脚底下的碎石路仿佛忽然变得坑坑洼洼，每一步都踩不踏实。

“姐，我错了。”他认错的速度比军校里紧急集合还快，语气诚恳得像是要在操场上当众念检讨，“也不该甩锅给赵胖子——钉子是我让放的。姐，你别生气了。”

沈棠神色稍缓，但没接话。

许泽铭最怕她不说话，她骂他几句、敲他一下，他反倒安心。她不说话，他就慌了，赶紧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讨厌这个追求者吗？”

“什么追求者，向大哥是舅舅的义子，对我们是客气周到，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讨厌他干嘛。”沈棠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

许泽铭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忽然绷紧了：“那你喜欢他？”

沈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表情是那种她很熟悉的紧张——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法庭上的被告在等法官宣判。

沈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讨厌又不是喜欢，你这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许泽铭愣了一瞬，然后眉开眼笑。那不是含蓄的微笑，是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的、压都压不住的开心。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重新迈开步子，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走在前面的沈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见他在身后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海滩藏在两座矮崖之间，是一片小小的月牙形海湾，沙子在晨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沈棠站在沙滩上，弯腰把鞋脱了，赤脚踩在沙子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沙子被晨光晒得温热，触感细腻得像面粉。

许泽铭已经换好了泳裤，站在岸边往身上撩水，灰蓝色的泳裤衬着他被军校操场晒成浅蜜色的皮肤，肩背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分明。

他弯腰撩水时脊背上肩胛骨微微凸起，又随着他的动作隐入背肌之下，每一道弧线都收束得利落干净。他撩了几把水，转身朝她喊：“姐，水温正好。”

沈棠站在沙滩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解开了外衣的扣子。她的动作不快，一颗一颗，从领口到衣摆。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照出一种极淡的象牙白，像是薄瓷，又像是被海水冲刷了无数遍的贝壳内壁。

她的肩膀圆润而窄，锁骨平直，在颈窝处交汇成一个浅浅的凹陷。藏青色的连体泳衣剪裁合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小腹，微微起伏的胸线被泳衣的褶皱遮去了大半，只隐隐透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裙摆很短，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大腿丰润而紧致，小腿线条流畅得像用最细的毛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她不是那种丰腴的、充满攻击性的美，她的身体和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克制、线条简洁，却越看越耐看。

海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拂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许泽铭撩水的动作停了。他的手还浸在海水里，手指无意识地拢起一捧水，又让水从指缝间漏光了。

他看着沈棠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步步朝他走来，藏青色泳衣衬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海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趟闽省来得太对了。管他什么向明，管他什么念祖，管他什么汽车轮胎，全都值了。

然后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教练派头十足：“游泳其实很简单，先学会浮起来。”

沈棠走到齐腰深的水里，海水微凉，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许泽铭站在她身侧，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托在她的小腹下方。

“你往后仰，我托着你。放心，不会沉。”沈棠犹豫了一下，慢慢往后仰去。海水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耳廓，她感觉到他的手掌稳稳地托在她腰侧，掌心是热的，海水是凉的，两种温度隔着薄薄的泳衣同时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闭着眼睛，听见许泽铭在她耳边说：“放松，把身体交给我。”

她试着放松四肢，让自己浮在水面上。

许泽铭的手掌从她腰侧缓缓移到她的后背，五指微微张开，撑着她的肩胛骨。

她能感觉到许泽铭掌心的薄茧擦过泳衣的布料，粗糙而温热。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小片墨色的海藻，随着水波轻轻漂动。

许泽铭低头看着她浮在水面上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被海水浸得湿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远处的海平面，嘴里继续念着要领——“手划水的时候要慢，腿踢水的幅度不要太大”。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海风说话。

沈棠浮了一会儿便掌握了平衡。她翻过身来想试试划水，许泽铭托在她后背的手没有及时收回去，她往前一冲，他往后一退，两个人在水里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抓住许泽铭的手臂稳住自己，许泽铭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侧，防止她滑倒。沈棠站稳后松开手，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拢到脑后，抬头看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沈棠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站得太近了——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水珠，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姐，你先自己练习一下，我也去游一会儿。”许泽铭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一头扎进水里，像一条被惊动的鱼，哗啦一声游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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