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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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三个人都表现得很正常。
许泽铭一口一个“钟先生”,客气周到;钟绍元每次道谢都微微欠身,礼貌周全;沈棠走在两个男人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没有人说错一句话,没有人做错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一出排练了很久的文明戏。
可沈棠知道这是假的。
她知道许泽铭每一声“钟先生”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知道钟绍元每一个礼貌的微笑底下都是对这场三人同行的了然,她知道她自己一直在把情绪压得更深一层。
她走在柳巷的梧桐树荫下,觉得这条巷子从来没有这样窄过——窄到三个人并排走都嫌挤,窄到连呼吸都找不到缝隙。
两天后,沈棠推脱说北平那边周教授催稿,要提前回去。钟绍元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说:“好,我去改签车票。”
钟绍元去车站改签车票,客厅里便只剩下姐弟两个。
许泽铭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是那天逛公园时装酸梅汤的,这是沈棠那只,已经被他洗干净晾干了,这两天当他自己的水杯了。
他听见沈棠说“就要走了”,把手里的竹筒往茶几上一搁,竹筒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半圈,被他一把按住。
沈棠回来这几天他每天都能看见她,即使她要分很多时间给钟绍元、即使饭桌上连给她夹菜都要被抢先,至少她在这扇门里,他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走了,这扇门就又空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才回来几天啊。”他脱口而出,语气里的不情愿连藏都懒得藏,拧着眉头看着她,像是在听一个完全不能接受的军令,“周教授那个稿子就不能再拖两天吗?北平又不会跑。”
沈棠也舍不得他,但又说不出的别扭,还是决定离开:“答应周教授了,不好再推。”
许泽铭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忽然眼睛一亮:“那我送你去北平!我打个报告,就说——就说去北平考察地形。”
沈棠被他气笑了:“北平有什么地形好考察的。”
许泽铭一本正经地列举:“怎么没有?城门楼子的防御角度、胡同的疏散路线、颐和园昆明湖的水文条件——都是军事地形学。你不信我明天就把报告写出来给你看。”
沈棠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
他每次舍不得她走,都会这样——小时候是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手,长大了是编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延长她在家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藏情绪,现在还是藏不住。
沈棠听着他滔滔不绝地描绘“北平考察计划”,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可她不能让融化继续下去。
“泽铭。”她轻轻打断他:“赶火车要收拾东西,你帮我吧。”
许泽铭立刻说帮她搬箱子,抢在她前面往楼上走,还在楼梯上就开始絮叨北平那公寓的煤气灶修好没有,上次写信说打不着火,他问过吴妈了,那种老式灶要先把开关往里推再拧。回头把步骤写下来塞进她藤箱里,省得她忘了。
又说天冷了别老开窗睡,北平秋天风硬,她那个床头正对着窗缝,他在的时候帮她贴过胶条,也不知道现在胶条还在不在。
他就这么一路说上楼,话头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需要她回答,只是单纯地在表达——表达他记得她公寓里每一处细节,表达他不在她身边时也在想她,表达他想把她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多说几句话。
沈棠跟在他身后,低下头弯了弯嘴角,没有让他看见。钟绍元不在旁边,弟弟似乎又恢复了活泼,不再别别扭扭了。
沈棠安心了一些,她总担心许泽铭一反常态装深沉,心理出什么问题。
许泽铭确实想明白了很多,他已经无所谓结果如何了。
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含蓄的,而是一团火,热腾腾地烧着,让所有靠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温度。
他的热情里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也没有索取——只是单纯地想把最好的都给她,把她不在的日子里攒下的所有思念和牵挂,都塞进这次短暂的告别里。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会继续爱她,像太阳照常升起,不问回报,不求回应。
沈棠回到北平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她每天在公寓、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往来,翻译周教授的手稿,准备新学期的课程。
一个普通的周末,钟绍元被母亲叫回家,一进门便看见父亲坐在书房里,面前搁着一份从省城寄来的信函,信纸已经展平了,显然被反复看过。
钟夫人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冷了几分。
大总统把信函往钟绍元面前推了推,说:“这是托人从省城打听来的,你自己看。”
钟绍元拿起信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信上写的正是当年白雨柔在省城散布的那些谣言,说许家养女沈棠名不正言不顺,说她和许家父子不清不白,言辞之间极尽暧昧。
他放下信函,抬起头气愤地说:“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谣言,当年在省城早就澄清了。”
钟夫人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澄清了?这种事传出去谁管你澄不澄清。旁人只会说,钟家三少爷的未婚妻,从前在省城被人说过闲话,不管真假,这名头就不好听。”
“母亲,正因为是谣言,我们才不能把它当真。当年散布谣言的人后来被查出来是白雨柔为了破坏沈棠的婚事故意编造的,这件事在省城官场上早有定论。”
大总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慢点了点头。“许峰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有些执拗,但不是那种不规矩的人。他治军严,治家应该也严。至于那个弟弟……叫许……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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