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证据

钟绍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被沈棠那双沉静而笃定的眼睛说服了。

与此同时，许泽铭正和陈其礼在招待所里核对述职材料的最后几个数据。他手下的人从外面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把那份报纸放在桌上。

许泽铭扫了一眼标题，眉头便拧了起来。

忙完陈其礼的工作，许泽铭退了出来，把这几天关于钟绍元的情报翻看了一遍。

自从他发现钟绍元可能因为忙而疏忽沈棠之后，就开始让人跟着钟绍元，包括他的随员、秘书、司机、外交部大楼门口进出的访客。

钟绍元是大总统最看重的儿子，是权力中枢的关键人物，监视他名正言顺，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许泽铭的注意：前天，钟绍元的随员老赵跟钟绍武的秘书在城南一家茶馆单独碰了面，两人在雅间里坐了大半个时辰，出来后各走各的。

许泽铭冷哼一声，不管钟家兄弟怎么斗，他绝不能让沈棠被拖下水。

他立刻把所有线索理了一遍——老赵的住处、这两天接触过什么人、茶馆见面的具体时间、钟绍武的秘书在事发后有没有异常动静——整理成一份简明扼要的便条，然后让手下尽快送到了沈棠手上。

许泽铭随即让人去控制老赵，希望他还没有被灭口。

沈棠收到便条后，没有立刻告诉钟绍元。如果她直接把这份情报摆在钟绍元面前，他一定会追问来源。

政治势力之间互相监视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总统在督军身边未必就没有安插人手。

可沈棠还是不想冒这个险，不想让许泽铭的势力范围暴露在钟绍元面前——不是不信任钟绍元，而是任何暴露都可能在未来变成不可控的风险。

她委婉问钟绍元：“你的随从里有没有表现异常的人？”

钟绍元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老赵失踪了，多半是他。”

沈棠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既然钟绍元自己已经查到了老赵这条线，她就不需要把许泽铭的情报摆出来了。她转身去了卫生间，将便条冲进了马桶里。

当天下午，沈棠以翻译顾问的身份陪同钟绍元出席了与南方代表的会谈。她穿了一套卡其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梳起。

记者们果然闻风而来，长枪短炮对准了会场门口，但拍到的不是什么“秘密会谈”，而是一对外交官与翻译搭档在公开场合的正式会晤。

沈棠在会场门口停下来，面对围上来的记者，语气自然而平和：“我是北平大学外文系的学生，受聘为这次会谈提供翻译服务。涉及专业内容，恐怕不便详述——各位有什么关于翻译的问题我可以回答，外交方面的问题请找发言人。”

记者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暧昧提问全被堵了回去。一个年轻女记者不甘心地追问沈棠作为钟绍元的女朋友会不会影响翻译工作的公正性，沈棠微微笑了笑：“我的翻译，永远都一字不差。”

钟绍元到底也不是吃素的，当天晚报的标题便从“秘密会谈”变成了“总统之子会谈配备专业翻译”。舆论的风向在一天之内被逆转。

事情解决的很顺利，沈棠反而不安心，钟绍武难道就这点水平吗？

沈棠问钟绍元她能不能看看真正会谈的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钟绍元对她自然是百分百信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二天，沈棠在看会谈纪要的副本时，发现了几处细微的数据出入——税率的百分点、军需物资的估价范围、双方驻军位置的坐标编号。

每一处改动都极其专业，不像是随意的笔误，改完之后整个条款对南方代表的倾斜度明显增加。

如果钟绍元按这份纪要向大总统汇报，大总统会怎么想？他一定会怀疑钟绍元在会谈中做了不该做的承诺，甚至怀疑他私通南方代表、出卖钟家的利益。

她把有疑点的数据一条条标注出来，立刻叫来了钟绍元。

钟绍元看完她的标注，脸色变了。他把自己的原始笔记从抽屉里翻出来，两相对照，被篡改的数据有四处，全出现在他的随员老赵经手的那份副本里。

两人当即召集参与会谈的几个助手连夜重新核对纪要原件，发现原件中还有三处数据与原始笔记不符。

钟绍元后怕不已，对沈棠更是敬佩，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近来觉得自己意气风发，这次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真是单纯幼稚，还好有你在。”

就在二人以为危机可以解除的时候，许泽铭的第二封情报送到了沈棠手上：钟二秘书给钟夫人寄信。

沈棠躲在卫生间看着这张字条，思索片刻，便想通了钟绍武想要做什么：祸水东引。

这么明显的情报泄露事件，总要有人背锅，他肯定选择了沈棠来背锅，这就是为什么寄信给钟夫人，因为钟夫人对沈棠本来就有偏见。

沈棠想了想，决定先不做什么，她也不知道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无法自证清白。

不管怎么样，大总统也不会立刻处死她，毕竟她是许军长的女儿。

此刻，钟夫人正拿着那封信，在大总统的书房里。

严格来说，那信封里装着两封信，都是以沈棠的名义寄给报社的，关于会谈的大致情况，字迹娟秀，和沈棠一贯说话的口吻也很像。

钟夫人气呼呼的说：“这个女孩子太爱出风头了，说不定就是她自导自演的。”

大总统没有那么武断，他收下信：“我会派人去查，你先不要声张。”

钟夫人冷哼一声：“这女孩子看着就心机深沉！”

第二天，下属把调查结果摆在了大总统面前。

那两封信的字迹是沈棠的，邮戳是北平大学旁边那家邮局的，连信纸都是她惯用的那种，看起来证据确凿。

大总统笑了笑，这么完美的证据啊……正好是个好机会，看看他的小儿子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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