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绑架

“这是麻醉针，一共六支。用法很简单——拔掉这个保险栓，扎在对方手臂或大腿上，三秒之内人就会昏过去，能持续半个时辰左右。”

许泽铭把针管举起来给她看，又放回帆布包里，“这是军用手电筒，按尾部这个开关就能亮，光束极强，照到眼睛可以短暂致盲，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这是匕首，刀刃是德国钢，我已经开过刃了，必要时拔出来，握柄朝内，刀锋朝外，从下往上划——不需要力气，锋利就够了。”

他把匕首放回帆布包里，把抽绳收紧，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棠。“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布置一次作战任务，每一个字都冷静而有力，“门房老张已经打过招呼了，两个警卫员每晚都会在巷口巡视，你不要害怕。”

沈棠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些冰冷的器械，然后伸出手，把那包麻醉针和匕首拿起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抬头看着他：“我记住了。”

许泽铭看着她在灯光下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你在北平要好好的。”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棠靠在门框上把帆布小包抱在怀里，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轻说了声：你也要好好的。

钟绍武被逐出外交部之后，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从前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如今见了面都绕着走，偶尔碰见他，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个头，连寒暄都省了。他把这一切都算在了沈棠头上。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多管闲事，我的计划不会败露。”他把玩着手里一只怀表，对站在桌前的秘书说，“那份纪要足以让老三在父亲面前失宠，那封信件足以让沈棠身败名裂。现在坐在角落里被冷落的是我，而她成了父亲的座上宾，还以翻译顾问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入外交部。”

秘书低声道：“您打算怎么办？”

钟绍武把那只怀表的表盖啪地合上。“老三现在把她当成宝贝，走到哪儿都护着。但我听说，她那个弟弟前些天随述职团回省城了，警卫员倒是留了两个，不过她平时出入也不怎么带人。”

他让秘书去查沈棠这几天的行踪，又通过仅剩的人脉雇了两个黑道上的打手。他不急，他要等一个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那个时刻来得很快。

许泽铭随述职团赶回省城后，留下的两个警卫员按许泽铭的吩咐，每晚在巷口巡视。但问题是，沈棠从来不是那种需要人伺候的大小姐，她每天依旧早出晚归。

这天沈棠从图书馆回公寓比平时晚了些。暮色已经沉下来，巷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她正要从手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一辆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身后。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麻袋已经套上了她的头。

钥匙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台阶上。

半刻钟后，警卫员巡逻到公寓门前，发现门锁完好，钥匙却落在台阶上，窗口的台灯也没有亮。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警觉起来一人顺着巷口往街面上追，一人给省城的许泽铭发了加密电报。

许泽铭是在回省城的列车上收到电报的。他看了一眼电文，猛地站起来，把对面正在打盹的陈其礼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姐出事了。”许泽铭攥着电报纸，指节捏得发白，“钥匙掉在门口，台灯没亮。”

陈其礼立刻说：“我让列车在下一站停靠，你换车折返北平——”

“好！”许泽铭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问陈其礼：“你在北平能调动多少人？”

与此同时，钟绍元正在外交部大楼加班。

他是从沈棠公寓的邻居那里得知消息的——那位邻居老太太起夜时从窗帘缝里看见沈棠被两个人架上一辆黑色汽车，吓得赶紧给外交部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钟绍元的随员，他一听描述立刻冲进钟绍元的办公室。

“钟先生，沈小姐被人绑了。一辆黑色汽车，往城西方向去了。”

钟绍元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洇了一大片。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站起来往外走：“召集所有能动的人，马上去查城西所有登记在钟家名下的空置宅子，尤其是钟绍武的！”

钟绍元的判断很准确，宅子是钟绍武从一个已经离开北平的前清遗老手里转租过来的，院墙高，邻居远。

沈棠被推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地板上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她靠在墙角坐了很久，没有哭，没有挣扎，只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手脚被麻绳捆着，但许泽铭留给她的小腿绑带上还别着那支麻醉针，她趁看守不注意时用手指将绑带一点点蹭松，针管滑进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故意装作虚弱顺从的样子，在被推进房间时踉跄了一下，顺势观察了门外的走廊和窗户的位置，在心里默默记下出逃的路线。

钟绍武推门进来时，沈棠抬起头看着他。他穿了一件暗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她熟悉的从容微笑。

他把那份早已写好的报道草稿放在她眼前。“沈小姐，你猜明天的报纸头条会写什么？”他逐字逐句念给她听，“‘总统之子女友风流成性，私下勾引男友兄长’。怎么样，标题还算工整吧？”

“你以为凭这几张纸就能颠倒黑白？钟绍武，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钟绍武慢条斯理地蹲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领口，“我的政治生命早就结束了，收不收手都一样。不过能在结束之前毁掉绍元最在意的东西，也算值了。这几张纸读者可能不会全信，所以我们还需要一点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记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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