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期

沈棠的手在许泽铭的掌心里渐渐松开了，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确认她呼吸平稳、彻底睡熟了，才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她把被角掖好，又检查了一遍窗口的锁栓和门上的插销，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他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两个警卫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站得笔直，脸色比沈棠还白，看见他从公寓门里走出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许泽铭站在巷口，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被怒火烧红的铁线。“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两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他们发现钥匙落地后立刻分头去追了，还给连长发了加密电报。

许泽铭的眼神能把人吃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走之前怎么交代你们的？再有一次，就是死。”

两个人听到“再有一次”四个字，紧绷的肩膀几乎同时松了半寸。这话的意思是——这次不用死了。

其中一人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在发抖：“是，连长！绝没有下次！”

许泽铭把目光从他们脸上收回来：“我让你们安排人去找钟绍武，人呢？他在哪儿？”

“钟绍武被大小姐的麻醉针扎晕了，钟先生的人赶到后又揍了他一顿，后来被他自己的秘书和随从带回别馆养伤了。据说伤得不轻，脸上缝了好几针。”

许泽铭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养伤？我看还是等死吧。”

他转过身，对两个警卫员吩咐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下达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两个警卫员听完，立正敬礼，转身消失在了巷口。

三天后，钟绍武的尸体一间南风馆包间里被发现。他穿着不整的衣衫，法医鉴定死因是后脑受到钝器撞击——听起来像是酒后XX时，后脑磕在了床柱上。

没有人知道那南风馆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许泽铭正坐在沈棠公寓的客厅里剥橘子。他把橘瓣上的白络一根一根摘干净，放进小碟子里，推到沈棠面前。

钟绍武的死讯在北平的街头巷尾传得飞快。最先爆出消息的是几家专门靠名人丑闻吃饭的花边小报，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总统之子死于南风馆，死因成谜”、“钟二公子夜会男伶，乐极生悲”、“豪门丑闻：钟绍武的特殊癖好”。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因为钟绍武确实有“好男风”的名声，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地位，一般无人说闲话。但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发酵得特别快。

钟家书房里，大总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花边小报。他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没有说话，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窒息。

钟绍元站在书桌对面。他刚从外交部赶回来，西装还没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父亲，二哥的事，外头的传言——”

“我知道。”大总统打断了儿子的话，抬起眼睛，不是看向钟绍元，而是望向门口，声音沉得像一块压舱石，“让你二嫂过来。”

林墨很快就来了。

“我问你一件事。”大总统的声音很平，“绍武在外头那些荒唐事，你知道多少。”

“父亲，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绍武他不只是在外头胡闹——他男女通吃。以前在部里就有人传过，我以为只是风言风语，后来亲眼撞见过一次。恶心死了。”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很轻，语调也没有起伏，像是已经麻木了。

她从手袋里拿出几张折叠的信纸放在桌上，“这是绍武之前跟一个男伶的通信，被我无意中发现了。我原本想拿来跟他对质，还没找到机会。”

大总统接过那几封信扫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老了十岁。他摆了摆手，让林墨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大总统睁开眼睛看着钟绍元。

“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你的人不要再查了——查得越深，钟家越难看。”他把那几封信和报纸一并推到桌角，“把这些小报处理了，对外就说急病。别的不要多说一个字。”

钟绍元微微低下头。“是，父亲。”

钟绍武下葬那天，北平下着蒙蒙细雨。送葬的队伍从钟公馆出发，黑色汽车排了半条街，前来吊唁的官员撑着黑伞站在墓园里，表情庄重而疏远。

没有人提“南风馆”，没有人提那些花边小报上的标题，所有人都在说“节哀顺变”，说“天妒英才”，说“二公子走得太突然”。

钟夫人站在墓碑前，从头到尾没有撑伞，雨水顺着她黑色面纱的边缘滴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她不擦，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儿子的名字，像是要把那行字看出一个洞来。

回到钟公馆，送走了最后一拨吊唁的客人，钟夫人终于撑不住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手攥着一条已经湿透的手帕，肩膀剧烈地起伏。

大总统坐在她对面，钟绍元站在窗边，西装外套还没换，袖口上沾着墓地带来的雨水。

客厅里只有钟夫人的哭声，哭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声音却尖锐得刺耳。

“是她！一定是她！”

钟绍元从窗边转过身来。“母亲，您在说谁？”

“还能有谁！那个沈棠！”钟夫人把手帕往茶几上一摔，整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着抖，“绍武前脚绑了她，后脚就死在那种地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她这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害死了我的儿子！”

钟绍元一步从窗边走到客厅中央，挡在母亲和门口之间。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板上。“母亲，沈棠是我的未婚妻。二哥对她做了什么，您不是不知道——绑架、囚禁，他打算毁了她！她不欠钟家任何东西，是钟家欠她的。”


　　https://www.msvvu.cc/75465/75465892/432273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