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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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连长扑过来撕开许泽铭胸前的军装检查伤口,发现子弹被他贴身放在口袋里的怀表挡住了——那是沈棠的旧怀表,表壳被子弹击碎了,但弹头没能穿透表芯。
许泽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怀表碎片,把它重新揣进怀里,继续布置火力点。此刻他来不及感慨,在步话机里朝团部喊:“我们还能顶。只要你们把援军派上来,这条公路就不会丢。”
团长在当天下午阵亡了。
日军的一枚迫击炮弹直接命中团指挥所,团长被抬下去时已经没有了呼吸。团参谋在步话机里找到了许泽铭,告诉他团长的遗命令他临时代理指挥。
许泽铭沉默了三秒,然后接过指挥权。
他把三个营的剩余兵力重新编成两个战斗群,右翼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左翼和中路从两侧高地同时合围。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洪山口的位置,对参谋说:“他们想从这里过去,我们就从这里把他们堵回去。”
第四天拂晓,林威东的情报通过加密电报传到了临时指挥所。电文只有几行字:日军左翼空虚,后勤辎重队正在该方向移动。
许泽铭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掌在日军左翼位置比了一下——如果能从这个方向打进去,不但能解洪山口之围,还能截断日军整个进攻矛头的后勤补给线。
他立刻调整部署,亲自带着一个营趁夜色迂回到日军左翼,在拂晓前发动突袭。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日军后勤辎重队被打散,前线攻势也随之瓦解。
到第五天清晨,公路上的硝烟终于散了。
战后清理阵地时,许泽铭在一处工事残骸边捡到了一面烧焦的团旗。他把旗上的泥土抖掉,叠好放进怀里。
晚上他在临时指挥所里写战斗报告,写到团长牺牲那段时停了笔,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写:团长阵亡,余奉命代理指挥。职部奉命于洪山口阻敌五日,毙伤敌约四百人,缴获枪支若干。
师部的嘉奖令很快下来了。许泽铭临危受命、指挥果断,被正式提拔为团长。
几个老兵私下议论,说这仗能打赢,不全靠许团长能打,还靠他有人——他的消息是他那个搞情报的兄弟给的。
许泽铭很想把这次临危受命、与林威东一明一暗配合成功的经历都告诉沈棠,但他最终没有写进信里,只在报告上多写了一行:情报组在此役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建议给予专项嘉奖。
沈棠开始在外交部翻译室实习。
每天早晨她准时到岗,整理各国使馆发来的外文电讯,偶尔被临时抽调去做会谈的现场翻译。
周教授的国际法翻译项目也在同步推进,她的论文初稿已经完成,正在修改第二遍。周教授在课堂上从不掩饰对这个学生的偏爱,还鼓励她继续跟着他读研,说她是他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一切都很好。唯独婚期,被搁置了。
钟夫人自从钟绍武下葬之后,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出席外交部的任何社交活动,也不再约牌局、喝下午茶,整天把自己关在钟公馆二楼的卧室里。
她坚信儿子的死是沈棠姐弟所为,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一个宣泄仇恨的对象。
钟绍元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他,说沈棠是丧门星,说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他跟沈棠订婚,说钟家迟早要败在这个女人手里。
这天傍晚,钟绍元刚进门,钟夫人便从沙发上站起来。“绍元,”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他心里发紧,“你要还认我这个母亲,就不要和沈棠结婚。”
钟绍元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外套没来得及换。“母亲,婚期已经对外公布了。”
“那又怎么样?”钟夫人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地毯。“你二哥尸骨未寒!他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你还要娶她进门?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歇斯底里起来:“你要是执意要娶她,就等着给我也收尸吧!”
钟绍元站在满地的碎瓷中间,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他去找沈棠,把母亲以死相逼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婚期的事,恐怕要先推迟。我不想逼她太紧,等过了这阵子,她慢慢想通了,我们再议。”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沈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一个被夹在母亲和未婚妻之间、左右为难却仍然努力维持体面的男人,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无法两全的束手无策。
“没关系。”沈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安抚一个因为搞砸了实验而自责的搭档,“照顾好你母亲要紧。婚期的事不急。”
她低头看着书桌上那份还没改完的论文,把钢笔拿起来又放下,“反正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
钟绍元看着她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很想问她一个问题:你真的不在乎婚期推迟吗?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时候嫁给我?
他没有问出口。他不敢。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城。
顾敏之在电话里委婉地问沈棠对婚期推迟的态度,沈棠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顾姨,我没事。婚事晚一点不要紧,正好手头的工作也忙。”
挂了电话,许峰从军报上抬起眼睛,哼了一声:“这丫头疯了。钟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晾着她,她倒好,一句‘没关系’就打发了。我许峰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顾敏之把电话机放回茶几上,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的脾气。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争的人,对谁都讲分寸。越是自己受委屈,越不肯让外人看出来。”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再说,孩子愿意,你在这拍桌子有什么用。我看,你也别计较面子得失了,只要她舒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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