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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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铭走后这些天,沈棠总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但方小姐的热情不好推却,出来走走也好,总比一个人闷在公寓里对着译稿发呆强。
她们沿着湖边转了一圈,方小姐果然拉着她去公园门口买了豌豆黄。
卖豌豆黄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推着辆小推车,切豌豆黄的手很稳,每一块都方方正正的。
方小姐买了两份,一份塞进沈棠手里,一份自己拿着,边走边吃。沈棠尝了一口,甜而不腻,豌豆香很浓。
方小姐在旁边热情地催她多吃点:“这家老婆婆出摊不定时,今天碰上了就是运气,不多吃几块对不起老天爷。”
沈棠架不住她再三催促,又多吃了几口。豌豆黄确实好吃,比平时买的味道更绵密些,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香。
她们拐进一条僻静的石板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游人渐渐稀少了。
沈棠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起初她以为是太阳晒的,伸手扶了一下路边的长椅,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头晕得越来越厉害,眼前的石板路变得模糊而摇晃,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方小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把她搀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沈棠靠在椅背上,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抬头看着方小姐,方小姐那张活泼的笑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沈棠的声音很轻,嘴唇已经开始发麻。
方小姐没有回答。她把剩下半包豌豆黄小心地包好放回手袋里,站起来朝银杏道深处招了招手。
两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脚步极快,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棠逐渐瘫软的身体。
沈棠最后的意识里,只记得银杏叶在头顶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无力垂落的指尖上。
沈棠醒来的时候,头还在隐隐作痛。她撑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手指触到的不是自己公寓那张洗得发白的棉布床单,而是滑腻的缎面。
大红色的,被子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俗艳得刺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混着某种甜腻的、让人恶心的熏香。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艳俗的房间,描金屏风上绘着衣不蔽体的仕女图,梳妆台上摆满了各色胭脂水粉和几只空了的酒瓶。
窗户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惨白的天光。
窗下放着一把红木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沈棠适应了片刻昏暗的光线才看清那张脸。
钟夫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条雪白的手帕。她的面容比起上次在钟公馆见面时又瘦削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你醒了。”钟夫人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问候一个久病初愈的晚辈。她把手帕在膝上展开又叠好,叠好又展开,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你肯定想问,这是哪里。我告诉你——这是北平最豪华的堂子。就是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嘴里说的那种地方。你放心,我没有给你下什么脏药,只是让你睡了一会儿,你现在身子还是干净的。”
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沈棠,“不过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沈棠的手脚被麻绳捆着,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绳结系得很紧,是惯于捆人的手法。
许泽铭留给她的麻醉针藏在手袋的夹层里,手袋现在不知去向,只有腿上还绑着一支备用的。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腕往床柱上蹭,一边抬起眼睛看着钟夫人,试图拖延时间。“钟夫人,你觉得是我杀了钟绍武?”
“不是觉得。是知道。”钟夫人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她猛地弯下腰,把脸凑到沈棠面前,那双眼睛里的癫狂像火苗一样蹿动着。
“就是你!还有你那个兄弟!你们串通好了,把绍武害死在南风馆那种下三滥的地方,让他死后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死在那种地方,连墓碑上都不敢刻真话——你们怎么敢!我去跟他父亲说,他不信我!我去跟绍元说,他护着你!他们都不信我!他们都被你这个贱人蒙蔽了!”
她直起腰来踉跄着退后两步,张开双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那件墨绿色旗袍的下摆像一朵毒蘑菇般展开,声音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怪异的、压抑的笑,“没有人信我,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你让绍武死在那种地方,我就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她的笑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撞在描金屏风上又弹回来。
沈棠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只觉得后脊发凉。
沈棠在袖口下轻轻旋动手腕,绳结已经在床柱上蹭松了一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继续拖延:“钟夫人,我没有杀钟绍武。那晚我被绑架后一直昏迷,被救出来时你也在医院见过我,医生说我后颈有钝器伤。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去杀任何人。至于你儿子的死,我是在事后才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
钟夫人那张瘦削的脸上癫狂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更清醒的怨毒。“就算你没有亲手杀他——那你弟弟呢。那个叫许泽铭的,他不是在北平吗?绍武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打量我是傻子吗?”
沈棠的手指在袖口下微微收紧,声音却纹丝不动:“他回省城了,述职团提前返回,他是警卫营营长,随团走的。火车票、出城记录、省城军营的报到时间,全都有据可查。钟夫人,你儿子的死,跟我弟弟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钟夫人弯下腰,把脸凑到沈棠面前,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你们姐弟两个,一个勾引我小儿子,一个害死我二儿子。不是你就是他,不是他就是你——你们都是丧门星!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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