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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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正坐在灯下翻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老花镜落在沈棠脸上,什么也没问,只是立刻放下书站起来,示意许泽铭把人放到里间的诊床上。
老大夫把完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越皱越紧。他转身去药柜前抓了几味药材放进药罐里,一边煎药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许泽铭说:
“这药是青楼里用的下三滥东西,性极烈,伤根本。我开的方子能清一部分热毒,再添了些安神的药材,能让她睡着。睡着了,就不会太难受。但药性不能全解,剩下的得靠她自己扛过去。”
许泽铭守在诊床旁边,把沈棠的手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拿下来,拢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烫得像一块被烈日曝晒过的石头,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许泽铭摊开她的手指,她掌心里那几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红痕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遍,然后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掌心上,像是在替她把那些刺痛都转移走。
老大夫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给沈棠喂了下去。
沈棠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她半睁开眼看见许泽铭的脸,嘴唇翕动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句让她在混沌中仍支撑着神智的话:“你怎么又回北平了?”
许泽铭把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哄她睡觉。
“林威东截获了钟夫人的通讯。她以为能调动钟家别馆的旧部,不知道那些旧部里有不少都是后勤换防后被我们的人替换过的——从大哥那回丢了总统府排班表起,林威东就在钟家外围安插了人手。我的人发现你在北海公园失踪,立刻通知了这边的联络员。我收到电报时正好在回省城的路上,转车赶回来只用了半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她的手放在被子上,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背对着她,声音忽然从方才的沉稳变得沙哑而破碎。
“你不知道,当我收到你失踪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疯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在离开北平前多给你留几个人,如果上次钟绍武的事情之后我就把钟家所有人都查个底朝天——你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我答应过自己要保护你,可你每次遇到危险,我都不在你身边。”
沈棠侧着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药效让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却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每次都在我身边。在省城,在北平,在刚才那间屋子里。你从来都没有缺席过,你是最好的。”
沈棠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面色转为了粉红色,许泽铭这才将她从诊床上抱起来。
她靠在他胸口,眼睛半睁半闭,安神药让她的意识有些放松,反而抱着许泽铭更紧了,还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许泽铭觉得自己的嘴也有些发干。
方组长已经把车开到巷口等着了。
许泽铭抱着沈棠钻进后座,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脱下军装外套盖住她身上被撕裂的衣领。车子发动,穿过北平深夜空旷的街道,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滑过去,落在她紧紧皱起的眉头上。
方组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压低声音问:“钟夫人那边怎么处理?人已经控制在别馆了,几个打手也捆了,就等你一句话。”
许泽铭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沈棠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沈棠还没睡沉,甚至在半梦半醒间,手还不安分的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许泽铭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方组长一眼,那一眼很静,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回头再说。”
方组长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立刻闭了嘴,专注开车。
许泽铭低头把沈棠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一片落在她眉心的羽毛。但他的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想她听到自己最冷酷的一面。
他准备大开杀戒了。
车子停在槐树胡同口,许泽铭抱着沈棠上了楼。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到她肩头。
许泽铭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刚站起来,沈棠的手便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指。
许泽铭回头看她,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翕动着发出极轻极含糊的呓语。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那两个字的口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听见声音也知道她在叫他的名字。
“我不走。”他重新坐在床边,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你好好睡,我在这儿。”
沈棠没有松手。
药效让她的防备和克制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里,只剩下一具被折磨了大半夜的疲惫身躯和一颗在半梦半醒间终于不再设防的心。
她把许泽铭的手拉过去贴在脸颊边,像是找到了一个比枕头更温暖的地方,然后整个人往他这边挪了挪,另一只手臂穿过被子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发出小猫一样含混而满足的轻哼。
许泽铭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她散落肩头的黑发上方,不敢落下,也不敢移开。她穿着那件被撕破领口的裙子,锁骨下方那片红痕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若隐若现。
沈棠的呼吸喷在他领口敞开的皮肤上,热的,带着老大夫那碗汤药残存的苦涩。他低头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层浅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像一片被春风吹皱的花瓣。
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藏在书房里那本蓝布封面的线装书。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些画是刺激的、不该看的,可现在,当她就躺在他怀里,她的嘴唇离他只有几寸距离时,他忽然理解了那些画
——那些交错的手指、纠缠的肢体、彼此贴近的曲线。原来当真正在乎一个人时,那种本能的渴望根本不需要从书里学。
许泽铭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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