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吻

刚开始是浅浅的触碰，随后许泽铭的手指穿过沈棠散落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呼吸从急促变成沉溺，心跳从胸膛撞进胸腔深处。

他尝到了那股苦药的余味，也尝到了她唇上独有的茉莉香气——那是在省城老宅窗台上种了好多年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闭上眼睛就会闻到的味道。

沈棠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回应了他。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短硬的发茬，动作很轻，很软，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靠岸的船锚。

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张开，接纳了他所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没有推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在半梦半醒间终于不再克制的温柔。

许泽铭的手撑在她身侧，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因为他在和体内每一寸叫嚣着要继续的欲望作战。

他努力把自己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额头上，落在她眉间，落在她轻颤的眼睑上，然后收住了。

许泽铭把她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轻轻拿下来，放进被子里，把她卷进被子裹成一个紧紧的茧，隔着被子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她的脸靠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你是最好的。你从来都是最好的。”他把沈棠睡梦中那句含糊的呓语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片刻后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我要的不是当你最好的弟弟。”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把她隔着被子又搂得紧了些：“阿棠，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许泽铭从卧室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他在门外的走廊里站了片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唇上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茉莉香。他把手放下来，整了整敞开的衣领，大步走下楼梯。

夜色浓稠，槐树胡同口那辆黑色汽车还停在老地方。

方组长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走出来，立刻把烟掐了，拉开后座车门。

许泽铭没有上车，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台灯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但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像一小片温暖的月牙。

“钟夫人怎么处理？”方组长压低声音问。

“她给沈棠灌了什么药，就给她灌什么药。她要把沈棠丢在什么地方，就把她丢在什么地方。”

许泽铭的声音很轻，但方组长注意到他把“沈棠”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不是“我姐”，“那几个动手的大汉，全部处理掉。灌药的、撕衣服的、按肩膀的，一个不留。”

方组长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些打手有几个只是外围拿钱办事的，是不是也一并处理了？”

“灌药的时候没有人拦着。撕她衣服的时候没有人停手。他们不是外围，他们是帮凶。”许泽铭转过身来看着方组长，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钟家又不是傻子，这事瞒不住。钟夫人失踪，她雇的打手全部消失，也许会查到我头上，所以我今晚就带沈棠回省城。到了我自己的地盘，他们就算知道是我干的，也不敢动我。北平这边的痕迹，你替我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所有碰过这件事的人全部送走——送出关，送到南洋，送到向明那边去。钱从我私账上走。”

方组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沈小姐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无论如何，北平这摊浑水，她再也不能沾了，你把车给我留下。”

许泽铭返回沈棠的公寓，只收拾了一个小箱子，他又伪造了一封电报，仍在桌上，内容是：泽铭重伤，速归。

不管钟家最后会不会查到他，至少现在得留下迷魂阵。

沈棠收到弟弟受伤的电报，匆忙连夜离去，保护的人手也走了，合情合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把裹在被子里的沈棠轻轻抱起来。

她还睡着，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颤了颤，她的脸还带着药效未褪尽的粉红。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许泽铭把沈棠安顿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把她固定好，又在她颈侧垫了个靠枕，让她歪着头能靠稳。

他发动引擎，车灯劈开槐树胡同浓稠的夜色，出城的路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砂石路面的沙沙声。

沈棠靠在座椅上睡得深沉，偶尔在梦里轻轻蹙一下眉头，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把滑落的军装外套往上拉了拉，手指顺便蹭过她微凉的脸颊，确认她的体温已经比在老中医那里时降了不少，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被车灯劈开的黑暗，脚踩油门，一路向南。

他在心里轻轻说：阿棠，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我把你带回省城，带回你该待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会给你灌药，没有人会撕你的衣领，那里有吴妈，有顾姨，有父亲，有我和我的兵。

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我发誓。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从你生命里消失，不留痕迹，不留名字。你不用知道这些，你只需要好好睡觉，好好醒来，好好活下去。

沈棠醒来时，车窗外正掠过一片灰蒙蒙的田野。

天色将明未明，东边地平线上泛起极淡的青白色曙光，把远处村庄的轮廓勾成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许泽铭的军装外套，领口还残留着他身上皂角的气味。她的头还有些昏沉沉的，像是被一团湿棉花裹住了所有思绪，但那股灼人的燥热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掏空般的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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