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实力

这些天林威东把所有被周副参谋长安插在要害岗位的亲信挨个查了个底朝天——后勤处的挪用物资、人事处的吃空饷、财务处的账外账，每一桩都有据可查，每一个都和周副参谋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需要直接扳倒周副参谋长，只需要把他的羽翼一根一根剪掉，让他变成一只光秃秃的老鸟，飞不走，也扑腾不动。

周副参谋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许泽铭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林威东和两个警卫员。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浮起那副惯常的从容微笑。

“许旅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不是该在前线驻防吗——哦，对了，现在应该叫你许长官了？”

“周副参谋长客气了。”许泽铭没有坐，从林威东手里接过那份刚整理好的名单，不轻不重地放在周副参谋长面前。

“我来，是跟你聊聊参谋处最近的人事变动。后勤处老孙，上个月未经审批擅自挪用战备物资，证据确凿，已被停职审查。

人事处老刘，吃空饷吃了快两年，虚报在编人员名单冒领军饷，现已被移送军法处。

财务处老吴，账目上有一笔来源不明的资金，恰好跟调查组在省城期间的额外开销金额吻合，正在接受审计。

这几个人都是在参谋处干了多年的老人，也都是你的老部下。周副参谋长，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周副参谋长低头翻着那份名单，脸上那层微笑像被冷风吹皱的薄冰，一点一点地裂开了。

“解释什么？这些人是我的老部下不假，但他们犯的事，我一概不知。老孙挪用物资是他自己的主意，老刘吃空饷是他自己的贪心，老吴账目不清——那是财务处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许长官如果想查，尽管查，我姓周的经得起查。”

许泽铭看着他，笑意不明。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副参谋长经得起查，这点我当然相信。”许泽铭把那份名单往周副参谋长面前又推了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感慨。

“不过你的人经不起查。老孙、老刘、老吴都是跟了你多年的老人，现在一个个都被带走了，我也觉得挺可惜的。说实话，我也不想为难他们——但军政府有军政府的规矩，好好查查，免得有人诬陷周副参谋长。”

周副参谋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许长官办事公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许泽铭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说：“那就先告辞了，他回去继续审，有什么进展会及时通知周副参谋长。”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回头随口说了句：“对了，你这些老部下对你倒是忠心。不过老吴那边好像快撑不住了——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审讯室又不比家里舒服。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林威东跟在他身后，直到两人走出参谋处大门才压低声音问：“老吴硬气的很，你怎么说他快撑不住了？”

许泽铭把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是还在等周副参谋长捞他，不止老吴，老孙、老刘都一样——他们之所以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提周副参谋长，是因为他们相信他能想办法把他们弄出去。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周副参谋长自己把这份信任亲手捏碎。”

回到货栈二楼，许泽铭让人把审讯室旁边的隔间收拾出来，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布置得像是要连夜提审的样子。

然后他让人把一份笔录纸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上头零星写了几行字——老吴交代，资金转移系奉周副参谋长之命，时间、地点、金额均有记录。

字迹潦草而刻意，像是匆忙记录下来的口供，纸边还沾着几滴可疑的深色污渍。

布置好这一切后，他传下话去，说许长官要连夜提审老吴。

林威东问：“要不要把连夜提审的消息  ‘不小心’透露给周副参谋长呢？”

许泽铭摇了摇头：“我们这里的消息平时一点都走漏，今天反而有消息出去，那个老狐狸不会上当的。”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掌心里转了两圈，说：“老吴有心律不齐的老毛病，上次他家人不是还试图来送药吗?现在让人去老吴家里取药，什么都不要说，他家人自然会慌张。”

去老吴家取药的人在傍晚时分敲开了吴家的门，吴太太急得团团转：“老吴到底怎么样了？”

取药的人二话不说，拿了药就走了。

吴太太六神无主，取药，说明要给老吴上强度了，那……她拉着小女儿在客厅里哭了许久，最后擦干眼泪换了件出门的衣裳，直奔周副参谋长家。

周副参谋长刚用完晚饭，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佣人把吴太太领进来时，她还红着眼眶，一进门便哽咽着说：“审讯的人来家里取药了，老吴那边可能身体真的要撑不住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周老。”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掉了下来，说：“老吴跟了周老这么多年，从督军时代就在参谋处做事，从来没有二心，别人都说他撑不住了要招，她是不信的，如果老吴招了，就不会有人来给他取药了，他肯定还没招呢！周老，求您救救他吧！”

周副参谋长亲自给吴太太倒了杯温水，语气温和而沉稳：“先别急，老吴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坐视不管，这就派人去打听情况，能不能马上就出来我不敢打包票，至少得保住老吴的命。”

吴太太千恩万谢地被佣人送出门后，周副参谋长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了解许泽铭——这个年轻人能从一个小小的排长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家世固然有优势，但是主要还是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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