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博弈

许泽铭的人去取药，显然是要加大审讯力度。

老吴若是真的挺不过去，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他没死呢？他会那么不怕折磨不怕死吗？他还会咬紧牙关吗？

老吴万一真的在审讯室里顶不住，把他这些年的事都抖出来，他周某人就是第二个郭主任，老吴知道的太多了。

周副参谋长回踱了好几圈，终于拿起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让他去货栈走一趟，就说有份公文需要转交许长官。

秘书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跟了他许多年，嘴巴严，眼睛尖。

秘书到货栈门口时，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文件我会转交。许长官正在连夜提审重要嫌犯，不方便见客。”

秘书堆起笑容，语气客气而坚持：“事关重大，周副参谋长特意交代，这份公文必须亲手交到许长官手上。劳烦再通报一声，我送完文件就走，绝不耽误许长官的时间。”

秘书这才被领进货栈，经过审讯室门口正好撞见两个警卫员押着老吴往走廊深处走。

老吴佝偻着背，脚步踉跄，脸上带着审讯特有的苍白和疲惫，军装皱巴巴的，嘴角似乎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秘书的脚步顿了一下，领路的警卫员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许长官正在隔壁提审老吴，你在这儿稍等，我去通报。”

说完便退出去带上了门。

秘书坐在椅子上，隔壁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能听见许泽铭的声音在问“时间”、“金额”、“签字”，偶尔夹杂几声老吴沙哑而含混的回应，像是已经撑不住了。

秘书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站起来踱了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边桌上那份摊开的笔录纸。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资金转移系奉周副参谋长之命，时间、地点、金额均有记录。

旁边还压着几张账目清单，上头用红笔圈了几笔指向周副参谋长名下账户的资金流动。

秘书迅速移开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当警卫员推门进来说：“许长官今天怕是抽不开身了，你要么把文件留下，要么改日再来。”

秘书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公文袋递过去，又朝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了货栈。

他穿过货栈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警卫员把公文袋放在桌上，关上门，货栈二楼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威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公文袋，语气还是那样平：“他倒是不死心，非要亲眼看看。不过你连面都没让他见，他回去跟周副参谋长汇报时，除了桌上那份口供和隔壁的审讯声，什么都说不清楚。越是说不清楚，周副参谋长越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许泽铭坐在审讯室旁边的隔间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把手里那根烟掐灭，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周副参谋长自己会把剩下的情节补全，走吧，该去审老吴了。”

林威东问：“老吴还审吗？”

许泽铭拉开隔间的门，朝审讯室走去：“审。不是审他招不招，是审他知不知道，他忠心耿耿跟了这么多年的周副参谋长，已经把他当成弃子了。”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老吴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脸色苍白而疲惫。

许泽铭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伪造的口供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吴，你的药我给你送来了。你女儿今天托你太太带话，让你保重身体。不过你太太今天去了周副参谋长家，求他捞你——你猜他说了什么？他说他不认识你。”

老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良久没有说话。

不到一个小时，周副参谋长的人开始动了。

周副参谋长的秘书正在以“紧急公务”为由联系付明义，试图安排周副参谋长提前与调查组见面。

与此同时，周副参谋长的另一个亲信去了军政府档案室，要求调阅老吴经手的所有财务记录，说是“核对年度审计数据”。

林威东把这些动向一一记录在案，抬起头看着靠在窗边抽烟的许泽铭，说：“他要毁证据，他以为老吴招了，急了。”

许泽铭把烟掐灭在窗台上，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让他急，他越急，破绽越多。”

果然，当天深夜，周副参谋长的另一个亲信潜入档案室试图调包一批财务账册，被林威东提前布置的人手当场抓获。

与此同时，负责“核对审计数据”的那个亲信在销毁几份关键签收单时被审计处的人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被带到审讯室，面对许泽铭拿出的那份老吴“口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先后交代了周副参谋长如何指使他们销毁证据、如何通过付明义拖延调查、如何在军政府内部安插亲信架空陈其礼。

许泽铭从审讯室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林威东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老吴招了。”许泽铭把那份口供递给他，  “不是我们逼的，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他说这些年替周副参谋长经手的每一笔账都记在一个私人账本上，账本藏在他家地板底下。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林威东接过口供翻了两页，抬起眼睛看着他：“这本账一到手，老孙和老刘那边就不用再审了——老吴的账本里应该也有他们的份。”

“不光他们。”许泽铭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空了，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墙角。

“周副参谋长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跟他有利益往来的人不止这三个。老吴的账本一到，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还在观望——他们在看周副参谋长能不能翻盘。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清楚，这棵大树已经倒了。”

老吴的账本在天亮之前被送到了货栈二楼。

账本很旧，封皮已经磨得起毛，但里面的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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