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倒台

林威东花了几个小时逐条核对，发现这本账不仅涉及老孙、老刘，还牵连了参谋处另外几个中层军官，以及后勤处、财务处好几个关键岗位。

他把名单整理出来放在许泽铭面前，说：“这些人如果同时倒戈，周副参谋长在省城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关系网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许泽铭把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其中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分批审。先审胆子最小的，再审利益最大的。

告诉审的人——老吴的账本在我们手里，主动交代的可以从宽处理，拒不配合的，等账本上的证据摆到军事法庭上，就没有从宽的机会了。”

墙倒众人推。

第一批被带进审讯室的人看见桌上摊开的账本，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中有人只犹豫了片刻便全盘托出，有人起初还想狡辩，但当审问者一条一条念出账本上的记录时，便再也撑不住了。

这些人的口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去，每一份口供都指向同一个人——周副参谋长。

第二批、第三批被带进来的人看见前面的人已经招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进门便主动要求“配合调查”，生怕自己落在后头，错过从宽处理的机会。

到了第三天傍晚，林威东把厚厚一摞口供放在许泽铭面前，说：“全招了。老孙招了，老刘招了，后勤处、财务处那几个也全招了。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周副参谋长——挪用战备物资、吃空饷、行贿调查组、指使销毁证据。每一条都有人证物证，他想翻也翻不了了。”

许泽铭靠在椅背上，把那份已经拟好许久的调令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军装领口，第三次走进周副参谋长的办公室。

周副参谋长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梧桐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深冬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书桌上那摊还没批完的文件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许泽铭把一摞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周老，老吴招了。他把这些年替你经手的每一笔账都记在一个私人账本上，账本已经在我手里。老孙招了，老刘招了，后勤处、财务处所有涉及此案的人都招了。这里有二十几份口供，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人。我来，是跟你做最后的交接。”

周副参谋长低头看着那摞口供，手指微微发颤。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说：“不需要再看这些了，我现在就写辞职书。”

许泽铭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只是辞职信，能保住你的命吗？”

说着许泽铭将两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一份是引咎辞职的声明，一份是推荐他接任省城军政长官的建议书。

周副参谋长明白许泽铭自己还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留自己一命，发挥最后的价值。

他痛快的签完字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许泽铭，你赢了。省城是你的了。”

许泽铭把两份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门口时侧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老，你说错了。省城从来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它是前线每一个士兵拿命守下来的。我只是替他们把后方管好。”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周副参谋长，哦不，现在是老周了，独自坐在书桌前，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省城的天终于开始放晴了。

周副参谋长倒台之后，陈其礼的几个亲信坐不住了。

这些人从督军时代就在陈其礼身边做事，眼看着省城的权柄从督军手里交到陈其礼手里，又从陈其礼手里一点一点地滑向许泽铭，心里的不安像梅雨季的潮气一样渗遍了全身。

他们私下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心里的焦虑都倒了出来——许泽铭这次回来，收拾郭主任、收拾周副参谋长，名义上是替陈长官清理门户，可他每收拾一个，就往要害位置安插一个自己人。

再这样下去，省城还姓陈吗？

从前不管是督军还是陈其礼，好歹权柄都在陈家手里，现在要姓许了。

陈长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明明是他请许泽铭回来帮忙的，可现在人家摆明了要取而代之，他还说什么“泽铭能做好”，这不是拱手让人吗？

几个人越说越急，商量来商量去，觉得陈其礼是劝不动了——他要是想反击早反击了，不会等到现在，更何况他能力确实不是许泽铭的对手。

唯一还能指望的，只有一个人：督军。

督军虽然中了风，但脑子是清醒的，只要他知道省城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他一定会想办法制衡许泽铭。

就算他不能亲自出面，凭他在省城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威望，只要他点个头，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就会重新聚拢起来。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督军那边根本递不进任何消息。

林威东的情报网早在督军病房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监控，所有进出人员的信件、电报、口信，都要经过他的过滤。

那几个亲信试着用各种方式往病房里递消息——托后勤处的人带话、借护士的口传、甚至有一回把一张纸条包在药包里——可每一回都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纸条根本没有送到督军手里，它们全都在林威东的桌上摞成了一小堆，每一张都被展开、看过、存档，然后搁置。

这些走不通，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唐小禾。

小唐是督军的贴身看护，每天守在病房里，是唯一能直接接触到督军的人。

如果能通过她把消息递进去，督军就有机会知道外面的局势。

于是有人辗转找到小唐，试探着问她最近有没有见到陈长官，那边有些话想带给督军。

小唐皱了皱眉，她每天都给陈其礼汇报督军的情况，陈长官从没有让她递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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