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你就放心大胆地干！

晚上，曹县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曹县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里冒着热气，但已经凉了大半，显然一口也没顾上喝。他听完了张家栋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张家栋把从陈主任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连同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从供应商的异常拖延，到那几个接二连三的巧合，再到他心中隐隐的猜测，没有半点保留。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曹县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握着杯身，缓缓地转了转，像是在品味什么。
　　终于，他放下杯子，开口了：
　　"家栋，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日本一直是中国在工业领域最直接的竞争对手。有些手段，他们不是不会用，而是看值不值得用。咱们县玻璃厂这次接的是北京那边的单子，要是按时交不了货，丢的不仅仅是咱们一个厂的脸，更是整个县、整个地区的信誉。"
　　他抬起头来，看着张家栋，语气笃定地说道：
　　"有些对手，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郑秘书听了，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说道：
　　"曹县长说得对。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是供应商出了问题，可细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卡在咱们产量最高、订单最紧的时候断供，还编出什么台风、水泡货的理由，一拖再拖。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他看向张家栋，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按时交货。北京那边的订单，是咱们县玻璃厂打响名声的第一炮，要是栽在这上面，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张厂长，你这边有什么对策？"
　　张家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桌面上的台历上扫了一眼，又抬起来，语气沉稳地说道：
　　"我想过了，现在的情况，指望日本人那边是不行了。他们既然能拖一次，就能拖第二次，靠不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打算分两步走。第一步，先联系国内其他做玻璃的同行，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多余的胶片库存，能调多少调多少，先撑过眼前这一关。第二步，同时联系欧洲和美国的胶片生产厂家，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紧急采购一批货过来——虽然成本肯定比日本人的高，运输周期也长，但总比断了货源强。而且，既然日本人已经原形毕露了，咱们趁早把日本的原料替代掉，也是应该的。"
　　曹县长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但没有立即说话，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家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我觉得，这不仅是眼下的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曹县长和郑秘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认真地说道：
　　"咱们现在手里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订单，是需求。只要咱们县玻璃厂的生产线一直开着，对胶片的需求就不会断，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咱们能不能用这个需求，去撬动国内的上游原料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却更加有力了：
　　"我是这么想的——与其被动地等着日本人供货，或者花高价从欧美进口，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咱们的需求当成筹码，去跟国内那些有研发能力的化工企业谈。给他们提供长期订单的承诺，让他们投入研发，早点把国产的汽车玻璃胶片搞出来。只要有人能研发出合格的替代品，咱们以后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曹县长听完张家栋这番话，目光在张家栋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家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家栋啊，我没有看错你。你这个人，不光能干事，还能想事。"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
　　"你刚才说的这个想法，我完全赞成。把需求当成筹码，倒逼国内企业搞研发——这条路，走得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咱们国家搞了这么多年建设，底子是薄了一些，但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有些东西，不是咱们造不出来，而是没有人愿意下那个本钱去试。现在你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长期订单，稳定的需求，这比什么政策都管用。只要有人把这个东西搞出来了，咱们就再也不受制于人了。"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手一挥，声音里带着一股当家作主的气魄：
　　"你就放心大胆地干！需要什么支持，县委、县政府这边，全力配合你。人要人，钱要钱，政策要政策，你只管开口！"
　　张家栋听了，心里也是一阵热乎，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曹县长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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