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与此同时，在一千多公里外，上海市区一栋写字楼深处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中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盯着桌面上那部老式电话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小林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电话铃声终于响了。
　　中村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贴到耳边，用日语说了一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了的男声，说的是中文，带着明显的本地口音：
　　"中村先生，是我。"
　　中村的眉毛微微一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依然平淡：
　　"说吧。"
　　对方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您上次交代的那件事，我已经办妥了。我买通了县玻璃厂附近的两个混混，让他们轮流盯着厂里的动静。自打您通过关系，断了他们的玻璃胶片供应，整个玻璃厂的汽车夹层玻璃生产线，基本上已经停下来了。工人倒是还在上工，但没什么活干，都在车间里干耗着。"
　　中村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但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抬起眼皮，看了小林一眼。
　　小林已经从沙发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中村手里的听筒，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只言片语。
　　中村这才对着话筒，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张家栋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今天下午去了县委大院，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看，但也没有慌慌张张的样子，看着倒还算沉得住气。"
　　中村轻轻地"嗯"了一声，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厂里有没有人出去联系其他的胶片供应商？"
　　"这个……暂时还没看到。不过我们盯的人手有限，只能看到厂门口进出的情况，厂里具体怎么运作的，打听不到那么细。"
　　中村听了，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向我报告。"
　　"明白，中村先生放心。"
　　电话挂断。
　　中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伸手掸了掸烟灰，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意味。
　　小林放下茶杯，忍不住问道：
　　"中村君，那边怎么说？"
　　中村笑了笑，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说道：
　　"跟我们预想的一样。玻璃胶片一断，他们的生产线就停了。张家栋今天下午去了县委大院，估计是去找人想办法了——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没有胶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小林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
　　"只要他们交不了北京那边的货，信誉一垮，后面的订单自然也轮不到他们了。到时候，咱们再顺势把产品推过去，这片市场，就是咱们的了。"
　　中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却不急着搭话。他放下杯子，目光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他方才的笑意沉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小林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着中村，等他继续说下去。
　　中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次能断掉他们的胶片供应，说到底，是因为咱们恰好是那家胶片厂最大的客户。对方愿意配合，是看在咱们长期订单的份上，给了我这个面子。但你也知道，这种临时的利益联盟，说牢固也牢固，说不牢固——"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小林一眼，接着说道：
　　"哪天要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码，或者那个张家栋找到了别的路子，这条线，说断也就断了。"
　　小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道：
　　"中村君说得有道理。利益联盟，终究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不是靠情分。咱们确实还是得提防着县玻璃厂那边的动作，不能让他们找到翻盘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他们再怎么折腾，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县城小厂。核心原材料一断，生产线就停了大半，他们拿什么翻盘？就算他们想从国内其他厂调货，可国内做汽车玻璃胶片的本来就没几家，产量也都不大，能调来多少？撑死了也就够他们撑个十天半个月的。至于欧美那边的货，光运输周期就得一个多月，等货到了，他们这次的项目早就已经黄了。"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中村君，我看咱们还是不必太过虑了。一个失去了核心原材料供应的县城小厂，能掀得起多大的浪花？"
　　这一次，中村倒是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才缓缓开口道：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看向窗外远处灯火稀疏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冷静：
　　"现在的胜负，还不明朗。我们虽然暂时扳回了一局，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张家栋，我让人查过他的底细，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他既然能去县委大院找人帮忙，说明他还在想办法，还没有放弃。我们得在这边继续待一阵子，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小林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对了，中村君，你这次派去平县的那个探子，我跟他通过两次电话，听着是个机灵人，做事也利落。你是从哪里找到这样一个人物的？"
　　中村听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
　　"小林，你对东京高层的动向，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小林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向中村。
　　中村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这次来中国，就只是为了一个玻璃厂的订单？"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有些深邃：
　　"中国，永远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这片市场，这片土地，这些人——他们的胃口，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以为东京的那帮高层，能放任中国的崛起么？"
　　他顿了顿，把烟灰弹落，声音低沉了几分：
　　"有些棋，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下了。我找的这个人，也不是临时起意才找来的。"
　　小林听了中村这番话，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不解，渐渐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中村君，你是说……这些人是东京的高层，早就安排好的？"
　　中村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地吸了一口烟，目光在烟雾中变得有些幽深，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无声的点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小林看到中村这个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他靠回沙发里，脸上的表情中，原来的那一丝不以为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之后的笃定——他仿佛重新掂量了一下眼前的局势，那些原本让他觉得多少有些过于谨慎的顾虑，此刻都变得有了底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比方才更加沉稳的把握：
　　"既然有东京那边在背后支持咱们，那我心里就有底了。有高层在布局，有资源在背后撑着，咱们重新夺回中国的市场，就更有把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意味：
　　"一个县城小厂，翻不起什么浪来。中国的市场，终究还是咱们的。"
　　然而，中村和小林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坐在上海市区那间办公室里，志得意满地谋划着中国市场的时候，一场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局，正在平县县玻璃厂的大门口，悄然上演。
　　当天傍晚，天色已经擦黑，厂门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张家栋刚从县委大院回来不久，正和赵师傅在车间里商量着临时调整生产计划的事，忽然听到厂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路过的车辆。但紧接着，门卫老刘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着气喊道：
　　"张厂长！张厂长！你快出来看看！外面来了好几辆车！"
　　张家栋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车间。他刚走到厂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只见厂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四五辆卡车，车厢上蒙着帆布，车灯在暮色中照得雪亮。车旁站着几个人，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有的穿着中山装，看模样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到张家栋走出来，快步迎上前来，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爽朗的热乎劲儿：
　　"张厂长！还认得我吗？"
　　张家栋借着灯光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省里投标会上见过的那家省化工研究院的刘主任。当时投标会上，两人有过一面之缘，还聊过几句关于汽车玻璃胶片国产化的话题。
　　"刘主任？您这是……"
　　刘主任哈哈一笑，转身指了指身后那几辆卡车，说道：
　　"听说你们这边原材料供应出了问题，我们院里的领导连夜开了会，把库存的胶片先调了一批出来，赶紧给你们送过来！这不，我怕路上出岔子，亲自押车过来的。"
　　张家栋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只见后面那几辆卡车的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的玻璃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他的目光从那些胶片上扫过，心里猛地涌上一股热流，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车厢里的胶片，手指触到那温润的胶面，确认是真的，是真的原材料——他转过身来，看着刘主任，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刘主任……这……这太感谢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边情况的？"
　　刘主任摆了摆手，笑道："省里市里的电话打到我们院里的，说你们这边遇到了困难。我们一听，二话不说，连夜装车就往这边赶。再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
　　"张厂长，你在投标会上说的那番话，我们院里的人回去以后都传开了。一个县城的厂长，能说出'汽车玻璃胶片中国人自己造'这样的话来，我们这些搞研究的人听了，心里头热乎啊！知道你们原料供应出了问题，大家伙儿都坐不住了，不光是我们，后面还有几家研究院和兄弟厂，都在往这边调货呢！"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有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说道：
　　"张厂长，我是省化工研究院的技术员，我们刘主任说了，这次来不光送货，还想留下来看看你们这边的生产线，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我们也好搭把手。"
　　张家栋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的面孔，看着那几辆满载着胶片、在夜色中一路奔波而来的卡车，喉头哽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握住刘主任的手，重重地摇了摇，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和感激：
　　"刘主任，各位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张家栋握着刘主任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来，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转身朝车间方向喊了一声：
　　"老赵！老赵！"
　　赵师傅应声从车间里跑了出来，看到门口这阵势，也是一愣。张家栋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快！叫上陈主任，安排人卸货！把仓库收拾出来，这些胶片先码好了，一会儿连夜恢复生产！"
　　赵师傅一看那几车胶片，眼睛顿时亮了，连声应道："好嘞！好嘞！我这就去叫人！"说着转身就往车间里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陈主任！陈主任！快！叫上几个手头利索的兄弟，出来卸货了！"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工人已经闻声跑了出来，看到那几辆满载胶片的卡车，一个个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纷纷围了上来。
　　张家栋看着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拉住正要往仓库那边走的厂办副主任，压低了声音交代道：
　　"还有，你赶紧去一趟食堂，让老周师傅那边生火做饭——多炒几个菜，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大老远的，人家从省城连夜赶路送过来，一路上饥肠辘辘的，咱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厂办副主任连连点头，小跑着往食堂方向去了。
　　张家栋这才转过身来，走到刘主任和那几个技术员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主任，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先进屋喝口热水，歇歇脚。我已经让人去备饭了，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聊。"
　　刘主任也不推辞，哈哈一笑，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说道："张厂长，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这一路赶过来，中午饭都没顾上吃呢！"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夜色中，县玻璃厂的院子里灯光明亮，人声渐起，那几辆来自远方的卡车，静静地停在灯光下，车厢里满载的不仅是胶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与希望。
　　有了新调拨来的胶片，厂里的生产车间里又重新忙活了起来。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工人们穿梭在流水线之间，原本沉寂了两天的车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生机。
　　不过，车间一角，三个之前在小酒馆里喝过酒的人，此刻正凑在一台闲置的机器旁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凑近了另外两人，压低声音说道：
　　"哎，你们说，咱们厂这次断货，是不是也太巧了？日本人那边，早不停晚不停，咋就非得赶在现在这个时候毁约呢？"
　　另一个人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也压低了声音回应道：
　　"你可别瞎说啊！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天晚上……咱们在小酒馆里喝多了，也记不清楚到底跟那俩人说了一些啥。要是那俩人真的是居心叵测，故意来套咱们话的，那这责任……咱们可担不起啊！"
　　年纪最大的那个，看起来沉稳一些，他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少在外面喝酒，管住自己的嘴就是了。现在厂里好不容易恢复了生产，别再节外生枝了。"
　　三个人正小声嘀咕着，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几个，不赶紧开工，在这儿瞎聊什么呢？"
　　三人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只见陈主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排班表，正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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