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倒计时
妙书屋小说推荐阅读:吻安,小娇妻!、霸道老公放肆爱、元尊、恰似寒光遇骄阳、尸命、名门隐婚:枭爷娇宠妻、惹上妖孽冷殿下、跑出我人生、漫漫婚路、侯门弃女:妖孽丞相赖上门
刘明远是被窗外的声音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敲门声,而是一种他上辈子听过一次的、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汽车喇叭的合奏。不是一辆车在按,是几十辆、几百辆车同时在按,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华历84年12月6日,星期五,上午6:03。
距离核弹落地还有两天。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的街道已经变成了停车场。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停车场——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被车辆塞得满满当当,一动不动。有些车的发动机还开着,排气管冒着白烟;有些车已经熄火了,司机站在车旁边抽烟打电话。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大概是乘客都下车走路了。
喇叭声还在继续。有人长按不放,有人按一下停一下,像是在打某种摩尔斯电码。刘明远看到两个司机从车里出来,面对面站着,手指着对方的脸在说什么。旁边的人试图拉架,但没人能拉开。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排着更长的队。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弯弯曲曲的,大概有四五十个人。有人在队伍里看手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拎着购物篮站在队伍外面犹豫要不要排进去。便利店的卷帘门只拉到了一半,老板从缝隙里往外递东西,像战时的补给站。
早餐店今天没有开门。蒸笼冷着,桌椅摞在一起,老板不在。大概是去排队买东西了,或者——觉得今天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刘明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还是凉的,但流得很稳。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颧骨似乎比几天前更突出了,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的胡茬。
二十六岁的脸,三十三岁的眼睛。
他拧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从跑路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这次他没有坐在床上吃,而是站在窗前往外吃——一边吃一边观察。
观察是末世里最重要的技能。你观察得越仔细,你就越不可能成为那个第一个死掉的人。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第一,街上那些排队的人,大部分是中年人和老年人。年轻人很少——也许他们还在睡觉,也许他们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也许他们已经开车去了别的地方。第二,便利店门口的队伍虽然长,但秩序还在。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吵,所有人都在忍耐。第三,街角有一个穿制服的人——像是保安或者协警——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但没有在说话。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有人在试图维持秩序。
刘明远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叠好,塞进口袋。
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多了。物资已经买齐,仓库已经整理好,跑路包已经打好,路线已经规划好。唯一剩下的事情就是——等。
但他不喜欢等。在末世里,“等”意味着被动,被动意味着危险。他需要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脑子保持运转。
他决定再去一趟仓库。不是为了补货,而是为了做最后一件事——把面包车加满油,停在仓库旁边。核弹落地之后,这辆车就是他的腿,他的移动堡垒,他的逃生工具。它需要停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背上跑路包——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把它放下了——拿起钥匙,下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三楼那对吵架的夫妻今天没有吵,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也许他们已经和好了,也许他们已经决定了什么。刘明远从他们门口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煤气味——很淡,但他闻到了。他在末世里学会了一件事:煤气泄漏的味道和正常的煤气灶味道不一样。正常的煤气灶燃烧充分,几乎没有气味;泄漏的煤气有一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气味。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门开了。那个***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他身后是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什么事?”
“你家煤气好像漏了。我闻到味道了。”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转身走进厨房,刘明远听到打开柜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句骂声:“操!”
男人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湿抹布,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汽车喇叭的声音。
“谢了。”男人说,声音沙哑,没有看刘明远。
刘明远点了点头,继续下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楼道里好得多——冷、干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他走向面包车,打开车门,把跑路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油表显示还有小半箱油。他需要先去加油站。
最近的加油站在两公里外。正常情况下,开车五分钟。今天,他开了将近二十分钟——不是因为堵车,而是因为路上的车太多了,每一条路都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他没有按喇叭,没有加塞,只是跟着车流慢慢地往前挪。
加油站到了。
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加油站的八个油枪前都排着长队,每队至少有十几辆车。入口处站着一个穿工作服的员工,手里举着一块纸板:“汽油限量每车100元,柴油已售罄。”
一百元。大概能加十三升油。对于一辆面包车来说,十三升油能跑大概一百五十公里。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了。
刘明远排在队伍末尾,关掉发动机,等着。
前面的车里坐着一个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后脑勺靠在头枕上,像是在睡觉。他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烟味。
刘明远观察了一下四周。加油站的对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停着几辆警车,警灯没亮,但车里有人。三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广场中央,正在说话,表情严肃。其中一个拿着对讲机,时不时对着说几句。
队伍的移动速度很慢。每辆车开到油枪前,司机都要和加油员说几句话,然后拿出手机付款,然后加油,然后离开。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刘明远前面有十四辆车,他至少要等四十分钟。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今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加油,然后去仓库,然后——等。
四十五分钟后,轮到他了。
“加多少?”加油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声音沙哑。
“一百块。”
“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刘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纸币,递过去。
小伙子接过钱,打开油箱盖,把油枪插进去。油泵嗡嗡地响,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眼刘明远的车。
“你这车不错,老款五菱,皮实。”
“嗯。”
“这几天好多人都来加油,有的车油箱都满了还要加,我说限量,他们还不高兴。”小伙子摇了摇头,“搞得好像明天就没油了一样。”
刘明远没有说话。
“不过也是,”小伙子继续说,“新闻上说北边可能要打,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我爸妈也让我囤东西,昨天我去超市买了两袋米,排了俩小时队。”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苦涩。
油枪跳了。屏幕上显示:100.00元,13.2升。
小伙子把油枪拔出来,拧上油箱盖。“好了。”
“谢了。”
刘明远发动车子,驶出加油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小伙子已经转向下一辆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面包车驶入通往城北的主干道。这里的车流比市中心少一些,但也不正常——平时这条路上的车稀稀拉拉的,今天却一辆接一辆,大部分都是往城外方向开的。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新闻频道。
“……联合调停组织紧急会议已于当地时间凌晨三点结束。据消息人士透露,双方代表在会议上发生了激烈争吵,最终不欢而散。联合调停组织秘书长表示,他对谈判前景‘感到悲观’……”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另外,华国外交部刚刚发布声明,呼吁在华国境内的北方联邦共和国和东部同盟国公民‘密切关注局势发展,做好必要准备’。声明中特别提到,‘建议在华国境内的外国公民检查护照有效期,并储备至少两周的生活物资’。”
刘明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周。外交部的声明说的是“两周”。但他们知道是两年。是二十年。是——他不知道多久。
他关掉收音机,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
城北老工业区到了。这里和昨天一样安静,像另一个世界。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一个老头骑着三轮车从对面过来,车斗里装着几袋东西,用塑料布盖着,看不出来是什么。他看了刘明远一眼,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淡的、日复一日的疲惫。
刘明远把车开到废品站门口,停下来。
铁门开着。老赵在院子里,正在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搬东西——几箱方便面、一袋米、一桶水。看见刘明远进来,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来了?”
“赵叔,你在干嘛?”
“把东西搬到仓库里去。放在上面不保险,万一有人来抢呢。”老赵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刘明远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帮老赵搬。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搬进地下仓库。老赵的仓库比他租的那个大一些,大概有一百五十平米,但里面已经堆了不少东西——除了刚买的那些粮食和水,还有一大堆“废品”:旧电线、铜管、铝板、成捆的钢筋、几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油漆、一台拆了一半的旧发电机。
“这些东西有用,”老赵注意到刘明远的目光,“电线里的铜能卖钱,铝板能打东西,钢筋能焊架子。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刘明远点了点头。他上辈子见过老赵用这些“废品”做的东西——一个用旧钢筋焊的铁门,一堵用铝板和废铁皮搭的隔墙,一个用铜管和旧水泵改的手动抽水机。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金子还珍贵。
“赵叔,你这仓库能住人吗?”
“能。以前我在这里住过一阵子,后来搬到上面去了。”老赵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旧床板,“搭个床就能睡。就是潮,得生炉子。”
“通风呢?”
“有通风口,在那边。”老赵指了指东北角的墙壁,那里有一个直径大概三十公分的圆洞,外面用铁丝网罩着。“六几年挖的时候就想好了,能住人的。”
刘明远走过去看了看。通风口连通着地面上的某个隐蔽位置,空气流通还行,不算新鲜,但不闷。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通风口的边缘——干燥的,没有霉斑。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老赵。
“赵叔,我明天搬过来。”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行。你那个仓库也能住人,就是没床。我给你找张床板。”
“谢谢赵叔。”
“谢什么。”老赵摆了摆手,“你那仓库本来就是防空洞改的,住人没问题。就是——你一个人住那里,不怕?”
“不怕。”
老赵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目光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看一个他不确定能不能看透的人。
“你这个小伙子,跟别人不一样。”老赵说。
“哪里不一样?”
“别人都在往外跑,你往这里面钻。别人都在囤东西,你囤得比谁都多。别人都在慌,你不慌。”老赵顿了顿,“你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明远没有说话。
老赵也没有追问。他弯腰继续搬东西,把最后一箱方便面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扛在肩上,走下台阶。
刘明远跟在他后面,把剩下的东西搬完。
两个人忙了大概半个小时,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仓库。老赵从角落里翻出一张旧床板,用抹布擦了擦灰,扛到刘明远的仓库里,架在两个铁架子上。
“行了,能睡了。就是硬了点,你年轻,扛得住。”
“扛得住。”
刘明远把跑路包从面包车里拿出来,放在床板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老赵站在旁边看着,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看着。
检查完之后,刘明远把拉链拉上,把背包靠在墙角。
他走出仓库,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比昨天更厚了。不是那种下雨前的厚,而是一种——沉闷的、压得很低的厚。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悬在头顶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工业区的废气,不是汽车的尾气,而是一种——干燥的、冰冷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远方燃烧的气味。
刘明远站在风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气味他上辈子闻过。那是核弹爆炸后,辐射尘随高空气流飘散到南湾区上空的气味。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工厂爆炸或者化学品泄漏。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在闻自己的死亡。
但现在,距离核弹落地还有两天。这个气味不是辐射尘,只是——风。北方的风,冬天的风,什么都没有的风。
他转身走回仓库,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写着“核战后生存指南”的那一页,又加了几行字。
“最后两天:不要再买任何东西。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话。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保存体力,保存精力,保存你的命。”
“在核弹落地之前,你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
“等是最难的。但你上辈子已经等过一次了。这次,你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跑路包里。
然后他坐在床板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油箱是满的。跑路包靠在脚边,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物资在身后码得整整齐齐,够他吃一年的。
他准备好了。
距离核弹落地,还有一天零二十一个小时。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万六千二百分钟。九十七万二千秒。
每一秒都在靠近。每一秒都在把这个世界推向那个他曾经经历过一次的终点。
但这一次,他不会站在终点线上等死。
这一次,他会站在起点上。
刘明远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灯丝在玻璃泡里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光晕在他周围画出一个温暖的圆圈,把他和仓库里那些冰冷的、灰暗的角落隔开。
他伸出手,让灯光照在掌心上。皮肤是白色的,血管是蓝色的,指甲是半透明的。一双手,二十六岁的手,没有伤疤、没有冻疮、没有老茧的手。
这双手上辈子握过刀、握过枪、握过冻硬的馒头、握过将死之人冰凉的手指。这辈子,他还没有用它们做过任何残忍的事。
但那天快到了。
刘明远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又松开。
“这次,”他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整个世界的宣告——
“这次,我不会再饿肚子了。”
(第七章完)
https://www.msvvu.cc/74809/74809821/3579360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