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降温
妙书屋小说推荐阅读:吻安,小娇妻!、霸道老公放肆爱、元尊、恰似寒光遇骄阳、尸命、名门隐婚:枭爷娇宠妻、惹上妖孽冷殿下、跑出我人生、漫漫婚路、侯门弃女:妖孽丞相赖上门
刘明远是被冻醒的。不是那种早上起来觉得有点冷的冻,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牙齿打颤的冻。他蜷缩在睡袋里,把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双手夹在腿中间,还是冷。睡袋外面像结了一层冰,每次翻身都能听到面料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他伸出手摸到辐射探测仪,按亮背光。指针在0.4毫西弗。正常。但温度——他没有温度计,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正常。十二月的南湾区,再冷也不会冷成这样。他上辈子经历过这个。核冬天开始了。
他坐起来,把羽绒服从枕头下面拽出来套上,又把冲锋衣套在外面。两层衣服裹在身上,像一个笨重的球。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脚趾头冻得发麻,在鞋里蜷缩着。
铁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暗了。他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像有人拿了一块冰贴在他脸上。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辐射尘,是霜。水汽凝结成的霜。这说明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老赵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蹲在煤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划着。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冷。他的嘴唇发紫,鼻头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赵叔,我来。”刘明远走过去,接过火柴,一下划着了。火苗窜起来,舔着炉子里的引火纸。他加了幾块蜂窝煤,等着火慢慢烧旺起来。
“昨晚冷得很。”老赵的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我这辈子没在十二月经历过这种冷。”
“核冬天开始了。”刘明远说。这是第一次把这个词说出来,不是在笔记本上写给自己看的,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个词带着重量,沉甸甸的,压在舌头上。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炉子里的火苗,眼神有些空洞。“我知道。电视上说过,核战争之后会有核冬天。”
两个人蹲在炉子旁边,谁都没有说话。火苗越来越旺,铁皮炉子开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热气慢慢扩散开来。刘明远把手伸到炉子上面,手指冻得发红,热气和冷气在皮肤上交战,又疼又痒。
李秀芬从仓库里出来,扶着王奶奶。王奶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她身上裹着两条毯子,一条披在肩上,一条盖在腿上。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
“冷。”王奶奶只说了一个字,就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
刘明远走进仓库,从物资堆里拿出两床羽绒被,一床给王奶奶加上,一床给李秀芬。他又拿了几件保暖内衣,分给每个人。老赵接过保暖内衣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粥煮好了。老赵在粥里加了红枣和花生米,比平时稠一些。四个人围着炉子喝粥,谁都没有说话。粥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起来,在每个人的面前形成一小团白雾。
喝完粥,刘明远回到仓库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12月15日。气温骤降,估计零下五到十度。核冬天已经开始。需要增加取暖燃料的消耗。蜂窝煤还剩八百块左右,按每天二十块算,够用四十天。柴油还有一百升左右,发电机每天开两小时,够用五十天。需要尽快找到新的燃料来源。”
他合上笔记本,坐在床板上想了一会儿。上辈子,核冬天是在核爆后第七天开始显现的,这辈子是第六天,差了一天。细节在变,但大方向没变。气温会越来越低,一天比一天冷,一直冷到零下四十度、零下五十度。他需要在温度降到无法外出的程度之前,找到足够的燃料和食物。
他走出仓库,去找老赵。
“赵叔,我们得商量一下。”
老赵正在院子里加固铁门,用铁丝把门和门框绑在一起。他停下来,转过身来。“什么事?”
“燃料。蜂窝煤和柴油都不够。省着用也只能撑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之后,外面的温度会更低,到时候出去找东西会更难。”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铁丝放下,走到炉子旁边坐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从现在开始,白天尽量在室外活动,用太阳光——虽然没什么太阳——减少炉子的使用时间。晚上再生火,集中在两个仓库里,四个人住在一起,减少燃料消耗。”
“住在一起?”李秀芬从仓库里探出头来。
“对。你们两个住我的仓库,我和赵叔住他的仓库。两个仓库分开生火太浪费。”
李秀芬看了王奶奶一眼,王奶奶点了点头。她没说什么。
“第二,”刘明远继续说,“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燃料。工业区里有很多废弃的厂房,里面可能有煤炭、柴油、木材。我明天去搜一圈。”
“我跟你一起去。”老赵说。
“不用。你在家守着。我一个人更快。”
老赵没有坚持。他知道刘明远说得对。他的咳嗽还没好,走不了远路。
“第三,”刘明远犹豫了一下,“我们要开始考虑种东西的事。核冬天会持续很久,靠囤的粮食撑不了那么久。”
老赵看着他,没有说话。李秀芬也看着他,表情有些茫然。王奶奶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种什么?”老赵问。
“不知道。土豆、红薯、萝卜,这些根茎类的可能行。我去找找种子店,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种子。”
“你一个人去?”
“嗯。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找到李秀英。”
老赵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炉子里的火苗。
“我今天本来要去的,”他说,“但这天——”
“我知道。我去。”
那天下午,刘明远做了一件事。他把两个仓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把王奶奶和李秀芬的铺盖搬到了自己的仓库里,把老赵的一些工具和物资搬到了老赵的仓库里。两个仓库的距离只有十几米,但在这十几米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他还是出了一身汗。不是热的,是累的。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把王奶奶安顿在床板上,铺了两层羽绒被。王奶奶躺下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能坐下了一样。李秀芬睡在旁边的地铺上,用睡袋和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明远,”李秀芬叫住他,“你说我姐她——”
“我会找到她的。”
“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刘明远的声音很硬,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安慰人。他转身走出仓库,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四个人挤在两个仓库里。刘明远和老赵的仓库里点着煤炉,炉子烧得很旺,铁皮烧得发红。老赵在炉子上放了一壶水,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气从壶嘴里冒出来,让仓库里多了些湿气。
刘明远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条毯子。行军床是折叠的,中间有点塌,睡着不舒服。但他没有抱怨。上辈子他睡过比这更差的地方——废弃的汽车、倒塌的楼道、露天冻土上的雪坑。
“明远。”老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说核冬天要持续多久?”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上辈子,核冬天最严重的阶段持续了大概三年。三年之后,气温开始缓慢回升,但回升到能种东西的程度,大概需要五六年。他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一样。“很久。”
老赵没有再说话。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水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刘明远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第一个核冬天。那时候他还在废墟里流浪,没有仓库,没有物资,没有老赵。他缩在一个地下车库的角落里,身上盖着几张从报废汽车里拆下来的坐垫。冷得睡不着,也不敢睡。睡着了就可能醒不过来。
那一年,他差点死了三次。一次是冻的,一次是饿的,一次是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棍子。三次都挺过来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强,是因为他运气好。
这辈子,他不想靠运气了。
第二天一早,刘明远出发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比昨天更厚了。气温比昨天又低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团小小的云。他穿着两层裤子、两层上衣、一件冲锋衣,身上还是冷。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大,但很冷,冷到脸上像被人用砂纸磨。
他没有走远。今天的目标是工业区里的废弃厂房,不是南边的小镇。工业区在废品站的北边和东边,方圆几公里内有好几十家工厂,什么类型的都有——机械加工、食品加工、纺织、印刷。这些工厂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先去了最近的一家——一家食品加工厂。厂区不大,一栋厂房,一栋办公楼,一个仓库。围墙倒了一半,铁栅栏歪歪斜斜地倒在路边的绿化带上。厂房的窗户碎了不少,有些用木板钉住了,有些就那么敞着,黑洞洞的。
他走进厂区,先去了仓库。仓库的门开着,里面很暗。他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堆废木头。纸箱里是空的,废木头倒是能烧。他挑了几块干燥的木板,用绳子捆好,放在仓库门口,准备走的时候带上。
厂房里面更大,也更空。生产线上的机器还在,但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了——电机被卸了,电线被剪了,控制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电路板不见了。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拆走了。
他没有在食品厂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几块木板他也没有带走——不值当,背着几块木板走几公里,太累。
第二家工厂是一家机械加工厂。这家更大,有好几栋厂房,还有一个露天的堆场。堆场里堆着一些生锈的钢材和废铁,还有几台报废的机床。他在堆场里转了转,找到了一桶柴油——二十升的塑料桶,桶身上落满了灰,但拧开盖子闻了闻,柴油的味道还在,没有变质。他把油桶搬到堆场门口,准备走的时候带上。
在厂房里,他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捆电线,铜芯的,能卖钱,但现在卖不了钱,只能当废铜用;一个工具箱,里面有扳手、螺丝刀、锤子、钳子;还有一小桶机油。他把这些东西都装进背包里。
第三家工厂是一家印刷厂。这家在工业区的最东边,离废品站最远。他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才到。厂区不大,只有一栋厂房和一栋办公楼。厂房的门关着,他撬开了门锁。
里面很暗,他打开手电筒。厂房里堆满了纸——成卷的、成捆的、成摞的。印刷纸、新闻纸、铜版纸,堆得像一座座小山。纸是很好的燃料。他试了试,纸是干燥的,没有受潮。
刘明远站在纸堆前面,心里算了一下。这些纸,够烧好几个月的。但问题是怎么运回去。他一个人,一次只能搬一小部分。他需要一辆车。废品站里有一辆三轮车,老赵的那辆。明天他可以骑三轮车过来拉。
他在印刷厂里又转了转,找到了几样有用的东西——一箱油墨,能当颜料用,也许有用;几卷胶带;一把裁纸刀。他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里,然后在纸上做了个标记,记下位置。
往回走的路上,他经过了一家小卖部。小卖部的卷帘门被掀开了一半,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他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货架上大部分东西都没了,但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样东西——两包盐、一袋白糖、几盒火柴。他把这些装进口袋里。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赵在院子里等他,炉子上的锅在冒热气。
“找到了什么?”老赵问。
“一桶柴油,一些工具,还有——纸。印刷厂里有很多纸,能烧。明天我骑三轮车去拉。”
老赵点了点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刘明远看了看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在咳。“行。但你别搬重东西。”
“我知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明远把找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炉子旁边。柴油、工具、电线、机油、油墨、胶带、裁纸刀、盐、糖、火柴。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用。
“印刷厂里的纸够烧好几个月,”他说,“明天我去拉回来。有了这些纸,加上蜂窝煤和柴油,撑过这个冬天应该没问题。”
“吃的呢?”李秀芬问。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吃的我来想办法。”
他没有说“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的是“我来想办法”。这个区别很微妙,但老赵听出来了。他看着刘明远,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刘明远守上半夜。他坐在仓库门口,撬棍放在膝盖上,手电筒放在脚边。风比昨天大了一些,呜呜地响。气温更低了,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小团云。
他拿出笔记本,借着炉子的光写了今天的记录。
“12月16日。气温继续下降。在工业区找到了柴油和纸,够烧一阵子。吃的是大问题。需要尽快找到种子,或者找到其他食物来源。”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那片灰黑色的天空。云层还是那么厚,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云层上面,太阳还在。只是人看不到了。
(第十八章完)
https://www.msvvu.cc/74809/74809821/3578505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