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巴格达内一派祥和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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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达乌德患得患失不同的是穆斯塔法绥姆心情还不错。
金鼎宫侧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曹操、孙策、周瑜三人站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曹操抬手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澡豆和热水蒸腾过的潮气,混着淡淡的香料味。
穆斯塔法绥姆坐在一张矮榻上,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发还湿着,搭在肩头。
莱拉站在他左边,手里攥着一块干布,看样子刚给他擦过头发。
法蒂玛跪右边,帮助他穿鞋。
曹操跨进门槛,在距离穆斯塔法绥姆四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并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威压。
周瑜和孙策也跟着进来了,但都靠后站着,把前面的空间留给了曹操。
安静了好一会儿,曹操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衣服合身吗?”
穆斯塔法绥姆随口说着:“合身。”
“热水够用吗?”
“够用。”
“这两天吃的东西还顺口?”
“挺顺口。”
曹操点了一下头:“今天是聚礼日。朕想请你出一趟门,去城中的清真寺。”
穆斯塔法绥姆自来熟的说着:“都是朋友,什么请不请的,不就去清真寺吗,这个我熟悉。”
“去看看你的百姓。”曹操说,“他们在清真寺里跪着礼拜,心里惶惶不安。
你去了,让他们看见你活着,看见你穿着干净衣服,看见你脸色没有伤,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穆斯塔法绥姆听后笑了起来:“是应该让他们知道,大顺和蒙古都是我们的朋友。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朋友不可怕的!”
曹操也跟着笑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对他们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真主慈悯众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很安心”
穆斯塔法绥姆连连点头:“朋友来了。我很安心,我很安心。”
曹操维维一笑:“很好,我的朋友。”
“但是”穆斯塔法绥姆抬起头来,“我得有人陪着。莱拉和法蒂玛得在我后面站着,还有得有一个大顺和蒙古人在旁边,让我的人在远处能看见,他们就知道我不是被押着去的。
曹操很自然应承着:“可以。托雷会亲自陪你走这一趟。
不一会托雷来了,穿着蒙古皮甲,没有带刀,腰间只挂着一把装饰性的短匕首。
平淡地说:“哈里发阁下,我们出发。”
穆斯塔法绥姆站起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头发梳整齐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气色好了不少。
莱拉和法蒂玛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各自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没有首饰,没有胭脂,干干净净的。
四个人出了金鼎宫侧门,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前庭的石板路。
沿途有站岗的大顺士兵和蒙古士兵,看见托雷都低头行礼,看见穆斯塔法绥姆时都多看了两眼。
城中的大清真寺离金鼎宫不远。
他们走到寺门口时,聚礼已经快要开始了。
门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看见托雷和穆斯塔法绥姆走过来时,人群像水波一样涌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穿着深色长袍、走在前面的哈里发身上。
穆斯塔法绥姆站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一片沉默的人群,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当了二十年哈里发却从没真正认真看过的面孔。
穆斯塔法绥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寺门前的高台上。
托雷站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莱拉和法蒂玛站在他身后。
穆斯塔法绥姆抬头看了看巴格达初秋的天空,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风是顺着那个方向吹的,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他说:“真主慈悯众生,远方的朋友是来帮助我们的。大家不要害怕,接受友谊,安心吧。”
人群沉默了一会。
然后有人开始低声念诵起什么,是那句伊斯兰教中常见的、表示接受与臣服于真主安排的经文。
声音从一个角落传开,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广场。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但那些低沉的念诵声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慢慢地把空气里的紧张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托雷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在说曹操孙策周瑜这头,
周瑜把茶碗轻轻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陛下,伯符,关于巴格达,关于蒙古,关于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我有几句话想跟二位说说。”
曹操抬起眼:“你说。”
周瑜坐直了一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巴格达咱们打下来了,城占了,旗换了,哈里发也愿意出门说话了。
但臣得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今天占下来,不等于明天还能占着。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能靠兵把城圈住,但圈不住人心。
城中百姓现在不闹,是因为他们在看看咱们怎么做。
这一步看对了,他们就不闹;看错了,那位哈里发明天就可能被他们簇拥着推上城头反咱们。”
孙策的眉心跳了一下:“公瑾,你这话说得够直的。可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周瑜勾了勾嘴角:“在皇上和伯符面前,直说比绕弯子好。
我来这一趟,不是为了说好听哄你们高兴来的。
我是想说,咱们必须打从一开始就把长期两个字刻进每一步里。
不是为了占三年五年,是为了让巴格达像长安、洛阳一样,安安稳稳地归入大顺的版图,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之后,这里的百姓提起大顺,不觉得是外来的,觉得是自己人。”
曹操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下去。”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我先说蒙古的事。铁木真没了。
他在的时候,大顺和蒙古是盟军,他一句话顶一万句,谁也不敢乱动。
他不在了,这个顶一万句的人就空了。察合台、窝阔台、拔都,三路人马各怀心思往巴格达赶。
他们不会联手对付咱们,他们自己之间就不对付。
但咱们不能干等着,得主动做点什么,让他们觉得跟大顺合作是划算的,跟大顺翻脸是不划算的。”
孙策插了一句:“怎么做?给他们分地盘?”
“不。”周瑜摇头,“分地盘只会让他们抢得更凶。
该给他们的是规矩,不是地。铁木真活着的时候,他是所有人认的那个尊。
现在铁木真没了,咱们要帮蒙古人重新立一个尊,不是咱们自己坐上去,是把那个位子摆在那儿,让他们自己愿意坐上来。”
曹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的这个尊,是什么?”
周瑜看向他,语气笃定:“是一个框架。一个让各方都能坐进来、都能分到一点东西、但谁也没有多到能压过别人的框架。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共治议事这个题目好。
名义上是大顺与蒙古诸王共治巴格达,实际上议事的人选和规矩由大顺来定。
议事里放三到五个位子:托雷一个,他是幼子守灶,坐进去谁也说不出不是;
哈里发一个,百姓认他,他坐进去就能稳住民心;
剩下两三个位子给那三路亲王中的代表,先到先得。
位子摆在那儿,坐不坐随他们。但摆了就是诚意,他们不坐,就看着别人坐。”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周瑜脸上,看了好一阵子,然后缓缓开口:
“公瑾呀,你这个共治议事,倒是跟汉武的推恩令有几分相通,都是把集中的东西拆散了分出去,让每个人拿一点,但谁也拿不全。”
周瑜点头:“皇上圣明。我正是想到了推恩令才琢磨出这个法子的。
铁木真在时,蒙古四子各有封地,但都听他的。
他不在了,这个号令就散了,拔都、察合台、窝阔台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兵。
若让他们自己选出一位新汗,谁也不会服谁。
与其让他们争出一个大汗来,不如让他们各自都分一点,税赋、驻军、民政,各分一块,各管一摊,互相制衡,谁也吞不了谁。
而大顺站在中间,既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是规矩的制定者和维护者。”
孙策抱着胳膊,在窗前来回踱了两步:“若他们不认这个规矩呢?万一有人硬要抢全盘呢?”
周瑜转头看向他:“那就让他们看看今天站在清真寺门口的哈里发,让他看看托雷怎么跟大顺并肩走在一起,
让他们看看巴格达的百姓聚礼散了之后是安稳地往家走、不是躲回家关紧门窗。
民心不在他们那边,城里的粮草在咱们手里,城外的援军随时能到。
他们翻了脸,什么也拿不到;不翻脸,至少有个位子坐。换了你,你选哪个?”
孙策没接话,但脚步停了下来,眉头松动了几分。
周瑜又把目光转向曹操:“皇上,我再说第二件事。关于巴格达本身。”
曹操微微颔首:“讲。”
周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天下那么大,大顺是怎么从一隅之地扩展到如今的版图的?
靠打吗?打仗能拿地,但拿下来之后,若不能让地变成自己的,那地随时会跑。
我想到周朝的事。周武王灭商之后,没有把商朝的旧地全都换上周人自己的官。
周武王封了商纣王的儿子武庚在朝歌继续管商地旧民,又派了管叔、蔡叔在旁边盯着。虽是制衡,但那是第一步。
到周公的时候,周人做的事就比武王更深了他们把周人的宗法制度铺下去,让商的旧民慢慢习惯周的规矩。
后来周朝分封诸侯,诸侯到封地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抢粮抢人,是先祭当地的山川,再拜当地的神庙,最后才在城外划地筑城。
意思很明白:我来不是把你们的东西都抢走,我是来跟你们一起过日子。日子过久了,就分不清谁是周人谁是商人了。”
《礼记》里说周道尊尊而亲亲,尊的是那个能让所有人都认的规矩,亲的是那个能让大家觉得彼此是一家人的关系。
打仗只能把两家变成一家亡一家存。
而把两家变成一家,靠的是认同一个规矩、走同一条路、过同一种日子。”
曹操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周瑜,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比方才深了许多。
曹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公瑾,你这番话,什么时候想的?”
周瑜坦然地回视他:“是来到巴格达之后想。形势比人强,由不得我不去想”
“那你继续说。巴格达怎么办?”
周瑜换了个坐姿,往前来了一点:
“巴格达跟中原不同,他们信的东西不一样,说话不一样,写字不一样,连吃饭的碗都跟咱们不一样。
但有一点一样他们也要过日子,也要买馕、卖香料、娶妻、生子、给老人送终。这些事,在哪里都一样。
“咱们要把巴格达变成大顺的一部分,不能靠把他们变成汉人。
得让他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过大顺的日子。
哈里发站在清真寺门口说话,比咱们贴一百张告示都好使,为什么?因为那是他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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