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米勒的设想在埃及召开的四方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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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壳还是他们的,瓤慢慢换。这句有点意思。”
周瑜微微欠身:“陛下觉得能用?”
“能用。”曹操点了一下头,“但不能只靠哈里发一个壳。
托雷那边也得有个壳。蒙古人信的东西跟汉人不同,跟波斯人不同,但他们也认父子,长幼,主从这些事。
铁木真不在了,托雷手里那个幼子守灶的名分就是一个壳。
咱们帮他撑住那个壳,让蒙古兵认他,他就不会跟咱们翻脸。”
周瑜眼睛亮了:“陛下说得极是。托雷现在的位置其实很微妙。
他是铁木真的幼子,按蒙古规矩,幼子守灶,他本应继承父亲的斡耳朵和大部分家产。
可他上面有三个哥哥,各有各的兵和地盘。但只要大顺认他,哈里发认他,他手里有城有粮,他的哥哥们来了也不能随便动他。”
“所以托雷现在最大的盟友是谁?是咱们。
他怕那三路人马来,怕他们抢走他对巴格达的控制权。
咱们帮他稳住城、稳住民心、稳住军心,他在那三路人马面前就有了底气。
他说巴格达已经安定了,那三个哥哥就没理由拿你在巴格达胡搞来压他。”
孙策笑了:“公瑾呀,你这番话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回到那个共治议事上去了。”
周瑜也笑了笑:“本来就是一件事。托雷坐进去,哈里发坐进去,
那三路亲王来了之后看着这两个人已经坐定了,他们的选择就只剩两个,要么坐进来分一杯羹,要么站出去什么也拿不到。
大多数人是会选坐进来的。坐进来了,规矩就是咱们定的了。”
曹操看周瑜,又看了看孙策,然后慢慢说道:“你们两个,一个从仙路上来,一个从战场上过来,坐到这张桌子前面,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长治久安。
咱们呀先把共治议事的名头放出去,让城里的旧贵族和伊玛目们知道有这么回事。
消息传到路上那三路人马耳朵里的时候,他们自己会算账。”
周瑜和孙策同时应了一声:“臣遵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说开罗这边,巴格达被大顺与蒙古占领的消息是午后到的。
信使从东部边境一路狂奔而来,五匹马累倒了三匹,人没换过。
被带进大殿的时候浑身尘泥,靴底磨穿了,嘴唇干裂出血,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他双手举起信筒,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板:“巴格达……陷落了。大顺和蒙古联军已经入了城。哈里发……被俘了。”
殿内死寂。几位重臣正在汇报秋粮征收的事,话音被信使那句话生生掐断。
宰相伊本·萨拉丁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刷地变了:“哈里发被俘?你确定?”
信使点头。宰相还要追问,卡米勒抬手示意他止住。
那只手抬得不快不慢,在满殿紧绷的气氛里像一道平直的线划过去:“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
朝臣们互相看了几眼,宰相张了张嘴,看见卡米勒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大殿。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卡米勒坐在原位没有起身。
信筒已经拆开,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他把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巴格达陷落,大顺军和蒙古联军入城,哈里发被俘,托雷暂主军务,曹操坐镇金鼎宫,铁木真死于攻城途中。
卡米勒把这些信息一一拆开,逐一称量分量。
首先,巴格达陷落不是意外,大顺和蒙古联从呼罗珊一路推进到底格里斯河畔,这是有计划、有准备的行动。
其次,铁木真死后蒙古的指挥权没有乱,托雷接手了军务,曹操坐镇金鼎宫,说明攻城的双方在大汗死后已经完成了权力过渡,或者说,这个过渡早就安排好了。
再次,哈里发被俘,但没有被杀,这意味着大顺和蒙古联军需要他活着,需要他用活人的嘴去安抚巴格达的百姓,
而这反过来又说明了一件事,大顺与蒙古联军不打算把巴格达抢光就走,他们是要长期驻扎的。
大顺与蒙古联军还真真是难对付的存在呀!
卡米勒越想自己的王朝就越头疼。
这个烂摊子跟萨拉丁生前的安排有直接的关系。
萨拉丁是阿尤布王朝的缔造者。
那个库尔德人用一生的时间打出了一个横跨埃及、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和也门的庞大王朝,夺回了耶路撒冷,让整个基督教世界为之震动。
可萨拉丁临终前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土地分给了儿子们和一个弟弟。
他以为这是保全家族的办法,每个人都有一份,就不会有人抢别人的。
可伟大的萨拉丁没想到的是,分出去的东西再也收不回来。
萨拉丁考量的是,大家都是自家人,共享天禧总比相互争斗要好,而然,这套看似亲情之上的安排,却为后来的混乱埋下了最大的隐患。
伟大的萨拉丁死后没过多久,那些分到土地的儿子和侄子们就开始各过各的日子,名义上还是一个王朝,实际上谁也命令不了谁。
卡米勒管不了大马士革的达乌德,也管不了那些堂兄弟们,那些人各自收税、各自养兵、各自跟周边的势力结盟或翻脸,完全不需要经过开罗的同意。
卡米勒时常觉得,阿尤布王朝就像一件织到一半就散了的锦缎,图案还没出来,线头已经各自跑了。
现在巴格达也丢了。大顺和蒙古联军攻破了那座三百年阿拔斯王朝的心脏,搞不好下一个被打击的就是各自为政阿尤布王朝。
卡米勒独自在殿里坐了一整夜。
他不是为哈里发难过,他跟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没什么交情。
他是在想:巴格达陷落之后,下一个轮到谁?
大顺和蒙古联军不会停在底格里斯河边。他们的兵锋如果继续向西,下一步就是大马士革,再下一步就是开罗。
可卡米勒现在连自家后院都管不齐,拿什么去挡从东边压过来的铁蹄?
达乌德在大马士革扣了腓特烈二世的儿子,又扣了大顺朝使臣,不知道他是想给自己多捞一点筹码,还是纯粹脑子一热就没想后果。
腓特烈二世已经到了阿卡,十字军的船就停在港口里,人家还轻松愉快的打退了达乌德对阿卡城的进攻。
更麻烦的是那几个大顺朝的人,那边刚刚打下巴格达,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达乌德倒好,主动把刀递过去了。
而卡米勒夹在中间北面是腓特烈,东面是大顺,南面是红海,西面是沙漠,身边还有一个随时会点火烧到阿尤布家族成员。
卡米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块薄冰上,四面八方都在裂,而他手里连一根绳子都没有。
但卡米勒不是那种会一直站着不动的人。他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桌上没有铺纸,
他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慢把心里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卡米勒想:阿尤布王朝必须自己先立住。
阿尤布王朝必须重新整合成一个整体,而不是一堆散落的领地。
可让卡米勒拿什么去整合?拿军队打?他打不动,打了也是消耗自己人。
拿权威压?卡米勒压不住,那些家人们根本不怕他。
拿钱财买?卡米勒没那么多钱,而且买了也未必管用。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拿外部的力量来逼。
让所有人同时面对一个他们自己扛不住的局面,让那个局面把阿尤布王朝的各个势力推到同一张桌子上来。
腓特烈二世在东征。大顺朝和蒙古联军占了巴格达。这两股力量,一个从西边来,一个从东边来。
达乌德被夹在中间,他卡米勒也在中间。
但中间不是只有挨夹的份,中间还可以做一件事做那个把各方拉到一起的人。
卡米勒想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亮了一下。
卡米勒有一个大胆的主意:组织四方会谈。
如果能让腓特烈二世、大顺朝和蒙古、阿尤布王朝内部各支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来谈,那达乌德的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在那种场合下,达乌德不放人也得放人,达乌德一个人扛不住两边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阿尤布王朝能以整体的名义出现在那张桌子上,而不是各支各派各说各话,那阿尤布在内部就可以借助这次会谈来重新整合。
谁不配合,谁就会被孤立,被排除在谈判之外,拿不到任何东西,而拿不到东西的人,在事后什么也保不住。
卡米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就这么干!只有迈出脚,才知道对不对。
卡米勒想着必须给腓特烈二世写信,而且这封信必须写透,不能只停留在客套和试探的层面。
他必须让腓特烈二世明白几件事情:
第一,巴格达陷落了。这意味着大顺和蒙古联军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的下一步必然会向西推进。
腓特烈二世如果想在中东长期立足,就必须面对这个新的现实。
第二,阿尤布王朝目前是散的。这不是秘密,腓特烈二世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萨拉丁死后发生了什么。
第三,但他卡米勒想做一件事,他想把阿尤布王朝重新整合起来,而整合需要外部的压力。
腓特烈二世如果把希望寄托在阿尤布王朝继续混乱下去,那皇帝就错了,混乱对谁都没有好处,
混乱只会让大顺和蒙古联军长驱直入,到时候腓特烈二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谈判的阿尤布王朝,而是一个从东面碾压过来的大顺与蒙古联军。。
第四,腓特烈二世跟蒙古还没有正式结盟。虽然听说双方有议亲的意向,但那是意向,不是事实。
意向随时可以变,权力随时可以重新分配。
腓特烈二世如果想在这个新格局里有一席之地,他就必须在桌子上坐下来,而不是站在外面等着看。
卡米勒想好了:这封信要写得足够直接,不能藏着掖着。
他要告诉腓特烈二世,开罗愿意促成一场四方会谈,
四方指的是:十字军东征的基督教势力、阿尤布王朝、大顺王朝和蒙古。
四方坐在一起,谈商路、谈边境、谈俘虏、谈将来怎么共处。
而开罗,他卡米勒,愿意做那个搭台子的人。
卡米勒在心里把每一层意思都过了两遍,然后铺开羊皮纸,蘸墨落笔。
卡米勒写得很慢,每个词都像在称量。
信的开头是标准的礼貌措辞,对腓特烈二世以皇帝相称,问候得体,不卑不亢。
但很快便进入了正题,把巴格达陷落的消息作为引子,从那个引子出发,一层一层地展开苏丹对局势的判断。
卡米勒写道:巴格达既陷,大顺与蒙古联军必不会止步于底格里斯河。
其兵锋西向,首当其冲者乃大马士革。
阿尤布王朝虽非铁板一块,然一旦大马士革有失,开罗亦难独存。
届时向东已无可退之路,向北亦无可依之援。
如果腓特烈二世认为阿尤布王朝的混乱对他有利,那他就想错了,混乱只会让大顺和蒙古联军更轻易地长驱直入,
到时候腓特烈二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谈判的对手,而是一个已经席卷了整个东方的庞然大物。
卡米勒继续写:我知道阿尤布王朝在你们看来是一盘散沙。
萨拉丁把它分给了太多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把它重新拼起来。而拼起来需要外部的力量。
腓特烈二世如果把希望寄托在阿尤布王朝继续混乱下去,那他就错了。
混乱不会让阿尤布王朝消失,混乱只会让它被更强大的力量吞掉。
到那时候,腓特烈二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谈判的阿尤布王朝,而是一个从东面碾压过来的庞然大物。
卡米勒写道:听说腓特烈二世与大顺朝已有议亲的意向。
但意向不是事实,权力随时可以重新分配。如果腓特烈二世不在这个新格局里主动占一个位置,那等他想要的时候,位置可能已经被别人占走了。
信的最后,卡米勒提出建议:由开罗出面组织四方会谈,四方分别是大顺、蒙古、阿尤布王朝各支以及基督教十字军势力。
会谈的内容可以不限,商路、边境、俘虏交换、朝圣通道,都可以谈。
关键在于四方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来,而不是各怀心思地在暗处互相试探。他卡米勒愿意作为东道主,在开罗接待各方代表。
卡米勒落笔写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墨迹还没干透,在羊皮纸上泛着湿润的光。卡米勒把信纸放在通风处晾干,然后折好装入封套,滴蜡封口,压上自己的戒指印。
信使连夜出发,往阿卡方向去了。
卡米勒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点灯光消失在宫外的夜色里,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清楚了一件事:信只是开始。
腓特烈二世收到信之后会不会回信、回信的内容是什么、他愿不愿意坐下来谈,这些都是变量。
但卡米勒已经把第一步迈出去了。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等着局势碾压过来的人。
卡米勒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支沾着墨迹的羽毛笔。低声说了一句:“萨拉丁,您的后人在替您收拾阿尤布王朝这张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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