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百

她赶紧低下头喝粥，耳廓却慢慢泛上一层薄粉。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粥都呛进了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伸手想拍她的背，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缩了一下。“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她卷起袖子想帮周妈洗碗，被周妈赶了出来。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微微。”

她转过身，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昨天晚上你又在外面喝酒，这是第二次了。”他说。

“上次从韩公馆回来，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搁了很久才放出来。

“我没有喝很多……”她小声辩解。

“摔酒瓶，砸东西，在我肩上又踢又打，这叫没有喝很多？”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没有怒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在给下属下命令。

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最近是我管你管得太松了。”他把文件搁在桌边，抬起眼看她，“把你惯得没边了。从今天起，晚饭后不许出门。以后在外面，一滴酒都不许碰。”

她站在那里，手指抠着门框，嘴唇微微抿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倒像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管教的孩子——不是下属，不是妹妹，是那个他一手带大、舍不得真凶、却又不能不管的人。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喝一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把声音压得更沉了些，“你可以试试看。”

沈见微吓得肩膀一缩，她抠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垂下来，在裙摆上蹭了一下，像是想把刚才憋在指尖的那股力气蹭掉。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他沉下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他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里软了半分，却没表现出来。拿起文件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补了一句：“不是跟你开玩笑。”

书房门轻轻带上。

沈见微站在原地，踢了踢脚边的地毯。

周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先生也是为了你好，昨晚你烧得糊涂，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他胳膊上的血都渗出来了，我看着都心疼。”

沈见微猛地抬头：“什么血？”

“就是左边胳膊啊，”周妈叹了口气，“先生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衬衫袖子全染红了，也不说怎么弄的，换了件衣服又开车出去找你，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天快亮了才把你抱回来。”

她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昨晚她捶了他那么多下，全砸在他受伤的胳膊上。

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书房冲，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门。

陆北辰坐在书桌后，左臂搁在扶手上，衬衫袖子遮得严严实实。看见她闯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受伤了。”她声音发颤，脚步踉跄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

“你让我看看。”

“微微，文件还没看完——”

“你别瞒我了，周妈说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袖子上全是血。”她站在他书桌前，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睡衣上也有血。不是我的。”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急得直跺脚，“就是你抱我上楼的时候蹭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

那片血渍——应该是他抱她上楼时蹭上去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蹭在了那里。

“昨天在城郊出了点意外。弹片擦了一下，已经缝过了。”

“我昨晚捶了你那么多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

“不想让你担心。”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你让我看看。”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把胳膊往身后藏：“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我不信。”

她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放，力气大得惊人。她踮着脚，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扯他的衬衫领口，整个人几乎扑在了他身上。

胸口撞在他胳膊上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陆北辰浑身一绷，不敢用力推她，怕把她摔着。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能摸到她手腕细细的骨头。

他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声音都变了调：“微微，别闹！”

“我没闹！”她仰着头，眼眶红得像兔子，“你让我看看，不然我就不走。”

陆北辰看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那道硬邦邦的防线，瞬间就塌了一块。

她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指碰到他的袖口。

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子。“我自己来。”

她没有理他，把他的手轻轻拨开。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躲，自己抬起手，把衬衫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然后把左半边衬衫从肩头褪下来，袖子从手臂上褪到底，露出整个左臂和半边肩膀。

衬衫滑下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目光钉在那道绷带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道绷带缠得潦草极了——边缘凝着干涸的红褐色，新旧血渍层层叠叠，一看就是自己单手缠的，连纱布的走向都歪歪扭扭。

她把绷带轻轻拆开。

创口露出来了——从小臂中段一直划到肘关节下方，缝合线崩开了好几针，伤口边缘红肿发烫。

她的手悬在创口上方，停了很久，然后极轻极轻地落下去，指腹碰了碰创口边缘完好的皮肤。

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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