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抓出来的鱼才会越大

张诚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在一个粪坑里，一只蝴蝶如果身上一尘不染，那只能说明，它不是蝴蝶，而是伪装起来的苍蝇。”

　　曹振华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张诚的这个逻辑。

　　张诚没有理会他的错愕，他再次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林晚。

　　“我需要一个人的全部资料，秦玥，津门华盛投资咨询的法人。”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她过去十年里，每天见过谁，打过几个电话，银行账户里的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

　　他又转向曹振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审讯还没有结束，回去，再问李卫民一个问题。”

　　“别问他钱，也别问他案子。”

　　“问他，他儿子去悉尼大学的推荐信，是谁写的。”

　　曹振华的脑子彻底乱了，他完全跟不上张诚的思路，一笔几千万的国有资产流失案，怎么就查到一封留学推荐信上去了。

　　但他不敢问，只能点头称是，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诚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

　　对手以为斩断了资金链，杀掉了关键证人，就能把一切都抹平。

　　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最难抹平的，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起来的社会关系。

　　钱的流动，可以被加密，被隐藏。

　　但人情的往来，权力的交换，总会在不经意的地方，留下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些池塘，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的字眼，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看不见的对手，终于从幕后，向他递来了第一张纸条。

　　张诚看着那条短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平静地删掉了短信，然后将这个号码发给了林晚。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池塘的水越深，抓出来的鱼才会越大。

　　天亮了。

　　一夜的腥风血雨，仿佛被初升的太阳彻底蒸发，津门市又恢复了它平日里的车水马龙。

　　只有少数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才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张诚的办公室里，三份报告静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上。

　　第一份来自陈望，关于周建的死亡调查。

　　法医在周建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化学物质，氯化琥珀胆碱的衍生物，无色无味，注射后能瞬间诱发心肌梗塞，并且在数小时内代谢干净，如果不是张诚提前下了死命令，按照一级谋杀的标准进行尸检，这种专业的暗杀手段，足以骗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法医。

　　凶手很专业，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份来自曹振华，关于那封推荐信。

　　李卫民在第二次审讯中，精神彻底垮了，他交代，那封推荐信，是津门华盛投资的秦玥交给他的，他甚至没见过推荐人本人，只是按照秦玥的吩咐，将信件放入了申请材料里。

　　而信件的落款签名，是津门市前任的省委副书记，一位已经退休多年，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一个已经退出权力舞台的老人，为什么会为一个处级干部的儿子，写一封去国外大学的推荐信，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第三份报告，来自林晚，也是最厚的一份，关于秦玥。

　　这个女人的人生履历，堪称完美。

　　名校法学院毕业，二十五岁就拿到了国际金融法律师执照，二十八岁在津门创办了自己的咨询公司，短短几年内，就成了本地法律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活跃于各种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和商业论坛，人脉极广，风评极佳，被媒体誉为“津门最美的律政佳人”。

　　她的公司账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的个人账户，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普罗米修斯通过对津门市所有奢侈品消费记录，高端会所入会信息，以及海外资产的深度扫描，却勾勒出了另一个秦玥。

　　她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却长期租住在津门市最贵的滨江一号公寓，月租金超过十万。

　　她没有买过任何豪车，但车库里却常年停着几辆不同型号的顶级跑车，都挂在一些空壳公司名下。

　　她银行账户里的存款常年不超过七位数，但她在伦敦，苏黎世，和开曼群岛，都拥有价值不菲的信托基金和保险产品。

　　她是一个顶级的“白手套”。

　　一个专门负责为那些见不得光的钱，穿上合法外衣的掮客。

　　“这个女人，就是连接着水面上那些权贵，和水面下那些脏钱的一根关键管道，”张诚的手指，在那份报告上秦玥的照片上轻轻敲了敲，“把管道敲碎，里面的脏东西，自然就会流出来。”

　　照片上的秦玥，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站在一个慈善晚宴的背景板前，笑得从容而优雅，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

　　“今晚，她会出席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举办的‘希望之光’慈善拍卖晚宴，”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津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会到场。”

　　“很好，”张诚站起身，“那就去会会她。”

　　“需要我为你准备一套礼服吗？”

　　“不需要，”张诚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件最普通的纪委制服，“我是去砸场子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夜幕降临，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悠扬的古典乐声中，津门市的精英们举着香槟，谈笑风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与体面。

　　秦玥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高定的银色鱼尾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一位位非富即贵的宾客之间。

　　就在晚宴气氛达到高潮，主持人准备开始第一件拍品拍卖的时候，宴会厅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刺耳的噪音，瞬间打断了悠扬的音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张诚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纪委制服，一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但身上那股冰冷肃杀的气场，却像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界巨贾，政界名流，此刻看到那身制服，就像老鼠见了猫，眼神中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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