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看不见的对手

这是驱逐令。

　　也是张诚给他，最后的体面。

　　“我明白。”

　　刘金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着张诚，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张先生，不杀之恩！”

　　张诚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陈望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张诚即将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林晚发来的一条紧急信息。

　　“普罗米修斯监测到，三分钟前，蓝天福利事业集团在全球的数百个离岸账户，同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销毁程序。”

　　“所有的资金，正在以我们无法追踪的方式，流向一个未知的加密货币地址。”

　　“同时，北方钢铁集团主管财务的副总，刚刚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情妇家中，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张诚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津门市那被霓虹灯映照得一片血红的夜空。

　　他抓住了陈虎这条线，对方也立刻斩断了这条线。

　　而且斩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连一个最重要的证人都顺手抹掉了。

　　看来津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张书记。”陈望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张诚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

　　“只是鱼太大把我的渔网给挣破了一个小口子。”他转过头看着陈望。

　　“但是没关系。”

　　“网破了，可以补。”

　　“只要鱼还在这个池塘里，它就永远也跑不掉。”

　　走出别墅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山野的寒意。

　　陈望跟在张诚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张诚身上那股刚刚因为胜利而升腾起来的气场又瞬间凝固成了冰。

　　“那个北方钢铁的副总，周建，”张诚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对外宣布是突发疾病，但内部按一级谋杀案的标准进行调查！”

　　陈望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锁他家，他情妇家他办公室，所有他死前二十四小时内去过的地方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法医痕检给我用最顶尖的人，我要一份精确到秒的死亡报告还有一份他身边所有人的社会关系图谱，天亮之前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明白。”

　　陈望没有任何犹豫他很清楚，从他带队冲进这栋别墅开始他就已经和张诚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张诚坐进了那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关上车门，将城市的喧嚣与背后的血腥彻底隔绝。

　　他没有让司机立刻开车而是拨通了林晚的加密通讯。

　　“钱的数目。”

　　他直接问道。

　　“初步估算超过七十亿，”林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资金被拆分成数万笔，通过至少三个金融中转中心的混合器网络进行清洗最后注入了一个匿名的加密货币地址池所有的数据链路都在三分钟内物理销毁，对方的手法是军用级别的。”

　　“普罗米修斯也追踪不到。”

　　“追踪不到，这就像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除非他们主动浮出水面，去交易所兑换成法币，否则这笔钱就等于在世界上蒸发了。”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意味着他们手里最大的一张牌，那份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对方用壮士断腕的决心，斩断了这条最关键的线索。

　　“他们反应太快了，”张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从陈虎被控制到他们启动销毁程序，中间几乎没有时间差，你觉得，我们内部有内鬼。”

　　“可能性不大，”林晚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我们的行动链条很短，知道你要去见陈虎的，只有你我，还有陈望，陈望没有作案时间，而你我，更没有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张诚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来，“对手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在陈虎的身上，装了一个更高级的监控器。”

　　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

　　这说明对手不仅强大，而且谨慎到了极点，他们连自己养的狗，都时刻提防着。

　　“钱没了，可以再找，但死掉的证人，不会再开口，”张诚的语气冷得像冰，“关于陆家明，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幽灵，在所有的公开资料里都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有效信息！”

　　张诚挂断了电话，命令司机开车。

　　回到市纪委大楼时，已是凌晨。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那道“战时状态”的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走廊里充满了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曹振华正等在办公室门口，看到张诚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手里捧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还冒着热气。

　　“张书记，李卫民全招了。”

　　曹振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

　　张诚接过那份审讯记录，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记录很长，李卫民的心理防线显然已经彻底崩溃，把他三十一年来所有知道的，猜到的，全都倒了出来。

　　然而，里面的内容，却让张诚的眉头越皱越紧。

　　李卫民收受的所有贿赂，都指向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北方钢铁副总周建，所有的交易，都是周建一手经办，他根本没有接触过更上层的人。

　　线索，又一次在这里，被人为地掐断了。

　　对手下的是一盘死棋，每一步都算准了你要走的路线，然后提前将那条路彻底堵死。

　　张诚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记录的末尾，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公司名字上。

　　津门华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查了吗？”

　　张诚问道。

　　“查了，”曹振华连忙回答，“这是一家正规的咨询公司，负责帮李卫民的儿子办理留学业务，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公司的法人代表叫秦玥，是津门市非常有名的金融律师，履历非常干净，和这些事情应该扯不上关系。”

　　“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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