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戬的杭州之行下

元始对此接受良好。

白衣圣人手里端着茶杯，眼神平静含笑，坐在旁边看着小师侄跟多宝说话。

就……截教这群师宝徒，尤其是自家小姑娘对她老师的无敌滤镜，圣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元始只觉得很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晚了通天一步呢！

要是把小姑娘送到大兄门下多好。

以大兄那么淡漠的性格，想来应该不会跟自己抢夺希音的注意力。

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盘旋着，他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声色。

眼看师祖都接受了。

行吧……

杨戬无语地扯扯嘴角，跟着听了下去。

这两位一个是打遍阐教金仙无敌手的玄元菩萨，一个是西方位高权重的如来佛祖，还真就在他这个小辈面前，酣畅淋漓的吹捧起了通天圣人。

“我们老师风采斐然。”

“对啊对啊，老师还慈悲渡众生，行有教无类的大功德之事。”

听着听着，杨戬突然眉心一动，他想起天庭那方盯着杭州的水镜了。

或许，这两位也不只是在说给他听。

一念至此，杨戬更加绷紧了自己脸上恭恭敬敬的表情。

呃……就是不知道诸位准圣大佬，甚至是天道六圣，和紫霄宫里的道祖听闻这番话后，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反正通天圣人肯定是很满意的。

直到希音来了一句：“我们老师就是圣人中最优秀的。”

“额……额，嗯。”

这话让多宝没敢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胡乱的晃了晃脑袋，看上去像是在点头。

师妹唉，大师兄我这边是灵山来着。

先不说咱们那位鸿钧师祖了。

佛祖也怕七宝妙树突然冒出来，架在自己脖子上那就不好玩了。

多宝从知道截教道义胜了阐教弟子，就一直在发热的脑袋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师妹啊，师兄这边还有点事，就不跟你多说了哈。”

多宝端坐莲台上，急急忙忙断了和希音的水镜传音。

他用神念一扫，忽然就有种如芒在背之感，主要是灵山深处的古佛圣地里，七宝妙树已经蓄势待发了。

还是看他挂了水镜，那股锋利的圣人道韵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佛祖擦去脑门上的冷汗，扶额低低笑了，“这可真是……”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可师妹干得实在漂亮！

多宝觉得吧，这也不能怪他太过上头。

三界里真正的大人物都知道，这一次的道争看似只是佛门和道门的争斗，其实是阐截之争的延续。

玄元菩萨就没掩饰过自己的身份。

但……

跟封神量劫不同，这一次的改易天条，用了阴私手段、乱了心思的是阐教杨戬，而截教希音反而以大义的立场站住了脚。

她这样正大光明的胜利，即便是元始天尊看下来，也没办法说截教的不是。

事实也是如此。挂了水镜后，希音才开始接待杨戬。

她随手取出一个蒲团摆在静室里，“真君坐着说话，不用如此拘束。”

杨戬刚要道谢。

就听见师祖发了话：“阿音别管，就让他站着听。”

元始对这方世界里的徒孙是不满意的，冷眼看向杨戬道：“可有看明白你师叔在杭州的布局？”

杨戬在元始跟前只有听话的份，乖乖点了点头，“弟子看明白了。”

“那么，你为何没有想过这样做？”元始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平静地问他。

杨戬：“……”

被师祖用淡然沉静，并不包含多少谴责的目光看着，他也认真思考了起来。

想着想着，杨戬竟有些无地自容。

说人家玄元菩萨有师祖相助吗？

可希音在杭州做的事，其实并没有用到师祖出手。

而以他阐教三代弟子，司法天神的身份，是可以重复希音在杭州进行的试点。

就算没有佛门的配合，可他背后有阐教师门的助力，此前他和哪吒更是师祖最看重的三代弟子。

那他为什么破釜沉舟的选了沉香？

因为他戾气太重，当年的心魔一直埋在心里没有解脱过。

走希音那条温和改革的路，需要他放下心里的执念：必须亲手、尽快、以自己的方式来救出妹妹。

他不是等不了，是根本就不愿意等。

杨戬看似不肯信任天庭的执法，不信同僚的良知，也不信玉帝王母的气量。

实则他真正不信任的是自己。

哪怕他经历过了封神量劫和多年的成长，以清源妙道真君和司法天神的身份，杨戬依旧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庇佑妹妹在华山安然生活。

但实际上，只要他好好教导外甥，是可以一直护着妹妹的。

孩子只是一张白纸，他总觉得沉香性格跳脱又没有毅力，却从没有想过是自己没有教好沉香的缘故。

正视了自己的缺点后，杨戬本就聪慧，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所以在师祖和王母娘娘这些人看来，他身为司法天神，情况也不算十万火急，却非要以大闹天庭的方法倒逼玉帝王母妥协。

这并非性格或者行事风格的差错，是他明明有办法解决，却不愿意静下心来走正道的问题。

想明白后，杨戬眼中的疑惑不满和迷茫全都消失不见。

他诚心正意的站直了身体，对着元始和希音深深一拜，“多谢师祖和菩萨提点，弟子明白了。”

心魔自然消散于无形。

他眼中暗藏的戾气少了，反而多了才拜师之时的一丝谦逊和清明。

元始淡然颔首，“知道了就好。”

杨戬诚挚地应了一声“是”。

他家师祖就是这样，对所有门人的态度都很高冷。

倒是希音看着气质大变的杨戬，含笑点了点头，“知错就改，师侄还是好孩子。”

改天条一事截教已经赢了，她当然要展现出胜利者该有的气度。

其实希音倒是能理解杨戬的立场。他的母亲曾经被天庭晒死过，所以他不想要让外甥变成第二个自己。

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她不认同的，是杨戬身为天庭神明，却要用培养沉香暴力抗法的方式。

杨戬闻言更加羞愧，对着希音又是一拜“还请师叔指点。”

哪怕玄元菩萨曾经暴揍过阐教诸多长辈，他这声师叔也喊的心甘情愿。

希音笑了下：“你不能眼里只看到自己的苦，却从来看不见别人的。”

“无论如何，身为神明，你不该以平凡百姓生民的安危为培养沉香的筹码。”

希音能接到这个任务，对此最大的看法就是杨戬和沉香都太过偏激。

他们因为自己的亲人受了罚，就把整个天庭的统治合法性都给否定了。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受害者思维。

——因为我的家人受到了伤害，所以整个天庭都是错误的。

但事实是，天庭除了那条关于仙凡之恋的法律之外，还在有无数的职责在身：维持人间四季更迭、调度风雨雷电、镇压八方妖魔、守护洪荒安稳等等

希音把这些想法，全都慢条斯理的跟杨戬讲了一遍。

而现在想来。

哪怕改天条成功的上一世，后面的事情真的如大结局那样团圆美好吗？

要是这样，就不会有希音的到来了。

被杨戬抛弃的哮天犬，被欺骗的师兄弟和哪吒，怨气满满的龙族，地府那十万恶鬼也在祸乱人间。

改天条成功时，杨戬是英雄。

局势混乱后，世间大部分人的怨气都指向他和沉香一家，怪他们为了救三圣母去改了天条。

希音看着认真思考的杨戬，在送客前还是说了两句好话，“但你们的所作所为并非没有意义。”

“如果没有你们的激进行为，天条或许还要等上许久才能改，又会有很多无辜女仙遭受天条惩罚。”

她这样理智而公正的说法，恶而能知其美。

就让杨戬越发心悦诚服，俯身一拜，“多谢师叔，弟子受教了。”

“嗯，那你回去了可以想想，要改天条该怎么改，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世界。”

送走了杨戬后。

希音从蒲团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心道，如今只等杭州这边白素贞和许仙的结局，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安稳过渡，这方世界的任务就能顺利结束了。

她准备再在杭州坐镇个一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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