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念安的信

念安竟也会写信了。

这事，是宝儿在家书里随口提了一句：“念安近日在学堂习字，已能写下好几个字了，他说，要给爷爷奶奶写封信。”

俞浅浅读到此处，唇角不自觉弯起，她仿佛能看见，小小的念安端坐在学堂案前，攥着笔杆，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笔一划认真描摹。那字迹定然歪歪扭扭，像他刚学走路时那般，跌跌撞撞，却又憨态可掬。

她便这般静静等着。

不过几日，信果真到了。

信封上端正写着  “爷爷奶奶收”  五个字，笔画稚嫩歪斜，却每一笔都透着认真。俞浅浅捧着信封，怔怔看了许久。

齐旻自屋内走出，见她立在院中，举着信封出神，轻声问道：“谁的信？”

她眉眼含笑，语气里藏不住欢喜：“是念安写的。”

齐旻微怔，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念安？”

“嗯，是念安。”  俞浅浅点头，眼底柔光闪烁，“他会写信了。”

他缓步走近，立在她身侧，一同望向那只信封。上面的字歪扭不成章法，“奶”  字的捺笔拖得老长，另一笔撇又缩作一团，笨拙得可爱。可他一眼便认了出来，盯着那几行小字，看了许久许久。

俞浅浅小心拆开信封，内里只一张薄纸，折得方方正正。她轻轻展开，纸上只短短一行字：

爷爷，奶奶，我想你们。

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爷”  字的竖笔弯弯曲曲，“奶”  字的捺依旧拖得很长，“我”  字的钩没能收住，“想”  字的心字底竟写成了三个点，“你”  的单人旁与  “尔”  离得老远，“们”  字的门字框只剩两道竖笔。可她一字一句，全都认得真切。

鼻尖一酸，眼眶瞬时便红了。

齐旻接过信纸，细细看过，轻声道：“写得很好。”

俞浅浅抬眸望他，带着几分嗔怪：“哪里好了？”

“字好，心更真。”  他答得认真。

“你分明是偏心。”

“未曾偏心，只是实话。”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微哑：“我也想他们了。”

齐旻伸臂，将她稳稳揽入怀中，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依偎在他怀里，又将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爷爷，奶奶，我想你们。”  恍惚间，她想起念安离去那日，小家伙趴在车窗上，一声声喊着  “奶奶”，她立在门口，望着马车渐行渐远。那时她强忍着没哭，此刻望着这几行稚嫩字迹，眼泪却终究落了下来。她抬手拭去，仍舍不得移开目光。

齐旻低头轻劝：“别看了，再看眼睛该疼了。”

她轻轻摇头：“不疼。”

他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护得更暖。

当夜，俞浅浅把念安的信放在枕下，与宝儿、暖暖的家书搁在一处。躺下后，又忍不住拿出来细看。月光穿窗而入，温柔洒在信纸上，落在那行歪扭的小字上。她仿佛又看见小念安伏案握笔，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模样。他写下这句话时，是不是也在想念着她？

这般想着，唇角又不自觉扬起。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枕下，闭眼安睡，心中念着宝儿，念着暖暖，更念着小小的念安。盼着年关将至，一家人齐聚一堂，念安定会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新鲜事。这般想着，笑意便一直挂在脸上。

次日清晨，俞浅浅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念安回信。

她端坐案前，铺纸研墨，提笔时心中千言万语，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思忖片刻，落下第一行：

“念安，信已收到，奶奶甚为欢喜。”

写罢又觉太过老成，念安年纪尚幼，怕是听不懂这般言语。她略一思索，重新落笔：

“念安，奶奶也想你。”

这一句，才算妥帖。

她继续写：

“爷爷说，你的字写得极好，比爷爷当年还要好。”

写完这句，自己先笑了。若是被齐旻看见，定又要说她偏心。

她接着写道：

“念安，要好好念书，好好吃饭，乖乖听爹娘的话。过年回来，奶奶给你包饺子，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爷爷教你练剑。”

一封短信写罢，她搁下笔，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起身走到院中，齐旻正在劈柴，她走上前，将信递给他：“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齐旻放下斧头，接过信细细读过，看到  “比爷爷当年写得好”  一句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看完将信递还：“很好，不必再添。”

俞浅浅笑意更浓：“那便寄出去。”

齐旻点头：“嗯。”

她立在门口，望着阿九持信远去。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耳畔仿佛又响起念安信中那句稚嫩的话语  ——“爷爷，奶奶，我想你们。”  她轻轻笑着，心中亦是同样念想，很想，很想。

那日午后，俞浅浅坐在檐下绣花。针脚起落间，忽然停了手。望着绣面上的兰草，一朵盛放，一朵初绽，还有一朵含苞待长。望着那株嫩蕊，她忽然便想起了念安。他还小，还在慢慢长大，待来日长成，字定会写得端正，剑也会练得娴熟。会长得像宝儿，还是像齐旻？她不知晓，却笃定，一定会很好。

她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眉眼温柔。

不远处，齐旻在井边饮茶，静静望着她。看她垂眸绣花，看她唇角微扬，心中了然，她定是在想念安了。他轻啜一口茶，也跟着笑了。

当晚，俞浅浅又拿出念安的信。齐旻已然安睡，她借着窗外月色，一遍遍看着那行小字。看了许久，才轻轻折好，放回枕下。闭眼时，仍在想着念安  ——  他此刻是睡熟了，还是在做梦？会不会，也梦见了她？

她想，会的。

就像她夜夜梦见他一样。

第二日，俞浅浅去巷口买菜，路过杂货铺时，特意停下，买了一包糖。正是念安最爱吃的那种，圆滚滚的，甜糯黏牙。她捧着糖回家，齐旻见了，问道：“买糖了？”

“嗯，念安爱吃。”

“等他过年回来再买也不迟，免得放坏了。”

俞浅浅摇头：“先备着。”

“放久了该坏了。”

“离过年没几个月，坏不了。”

齐旻不再多言，继续劈柴。

她将糖仔细收进柜中，静静等着，等着念安归来。

日子一日日流淌，俞浅浅每日总要将念安的信取出来看上一遍，看完再小心折好，放回枕下。齐旻瞧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都看多少遍了？”

“没数。”

“还看？”

“要看。”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安抚：“过年他们就回来了。”

俞浅浅靠在他肩头，轻轻应道：“嗯。”

窗外月色，一日更比一日圆满。

再过数月，便是新年。

到那时，宝儿会回来，暖暖会回来，念安也会回来。

一家人，便能再次团团圆圆，整整齐齐。

这般想着，笑意便漫上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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