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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暖暖的信


宝儿的信寄出没几日,暖暖的家书便跟着到了。

那日傍晚,俞浅浅正在厨下忙碌,齐旻则在院中劈柴。院门轻叩,阿九应声开门,不多时便捏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

“嫂子,是暖暖寄来的信。”

俞浅浅从灶间探出头,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接过信。信封上端正写着  “爹娘亲启”  四字,字迹歪歪扭扭,稚气未脱,一看便知是女儿亲手所书。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  这孩子,写字还是老样子。

她并未急着拆信,先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待坐定后,才慢慢拆开信封。齐旻也净了手,在她对面落座。俞浅浅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读。

信纸铺开,暖暖的字迹依旧大小参差、笔画歪斜,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

“爹,娘,你们安好?我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俞浅浅轻笑出声,这孩子,和宝儿一个模样,开口便是叫人别担心。

“承远待我极好,每日清晨为我斟茶,入夜伴我望月,他素来话少,心意却都藏在行动里。娘,他待我,像爹待您一样。”

读到这里,俞浅浅抬眼悄悄看向齐旻。他正低头喝粥,并未察觉她的目光。她敛了神色,继续往下看。

“我学着下厨了,手艺算不上好,可承远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他说好吃,我知道是哄我的,心里却依旧欢喜。娘,当年您做饭,爹是不是也这般说好吃?”

俞浅浅眼眶微微发热。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为齐旻下厨,菜炒糊了,粥也煮得稀烂,他却一口不少全吃了,还连声说好吃。她明知是宽慰,却也满心甜暖。如今,暖暖也尝到了这般心意。

“我还学了绣花,手艺远不及您半分,可承远却说好看,将我绣的帕子贴身揣着,日日带在身上。娘,您说我是不是同他一般傻?”

俞浅浅又笑了,傻,都傻。可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齐旻曾将她绣的荷包贴身揣了五年,边角都磨得发白,依旧舍不得丢。原来这份傻气,也会代代相传。

“娘,我想你们了,想念您做的红烧肉,想念爹教我练剑的模样,想念念安奶声喊我姑姑,想念哥哥嫂嫂,想念家中的翠竹,想念院中的老井,想念屋檐下那方绣架。娘,过年时,我们一定归家。”

一行字落眼,俞浅浅的眼泪猝然滚落。记忆里,暖暖幼时总爱这样黏着她  ——  她不过出门买趟菜,小丫头便守在家中,等她一回来就扑进怀里,软糯地喊  “娘,我想你”。如今女儿已嫁作人妇,思念依旧这般直白滚烫。她拭去眼角湿意,继续往下读。

“爹,您腰不好,莫要劈太多柴。等我回去,换我来。您别心疼我,我力气大着呢。爹要好好吃饭,莫要总以茶代餐,娘说您时常这般,对身子不好。爹务必保重身体,等我回去,还要同您比剑呢。”

俞浅浅再度看向齐旻,他仍在安静喝粥,似是未曾察觉她眼底的动容。

“娘,您目力不佳,莫要久坐绣花,累了便歇一歇。也要好好照料自己,别只顾着惦记爹。您和爹都要平平安安,等我们回来团圆。”

信至此处本该收尾,俞浅浅将信纸翻过,背面还添了一行小字,想来是暖暖写罢又忍不住补的:

“爹,娘,我真的好想你们。”

她放下信纸,轻轻拭去泪痕。齐旻抬眸望她:“怎么了?”

俞浅浅将信递过去:“暖暖的信,你看看。”

齐旻接过,逐字细看。读到  “承远待我很好,每日早起为我斟茶”  时,唇角不自觉微扬;读到  “爹,您腰不好,别劈太多柴”,指尖微微一顿;待到  “等我回去,还要同您比剑呢”,终是露出一抹浅淡笑意。看完后,他细心折好信纸交还她手中:“她过得安稳,便足够了。”

俞浅浅轻轻点头:“嗯。”

晚饭后,俞浅浅将暖暖的信仔细折好,与宝儿的信放在一处。枕头底下,早已攒了厚厚一叠  ——  宝儿的、暖暖的,还有念安歪歪扭扭写下的  “奶奶,我想你”。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叠信纸,眉眼温柔。

当夜躺在床上,俞浅浅又将暖暖的信重读了一遍,身旁齐旻闭着眼,她却知他并未睡着。

“齐旻。”

他睁开眼:“嗯?”

她举着信纸轻声道:“暖暖说,陆承远每日清晨为她斟茶。”

齐旻颔首:“嗯。”

“还说他话少,心意都藏在行动里,像你。”

他微怔:“像我?”

俞浅浅笑眼弯弯:“当年你也是这般,话不多,却事事都放在心上。”

齐旻望着她,轻声道:“你也是。”

她想起信中那句  “娘,您当年做饭,爹也说好吃吗”,唇角笑意更深,好吃的,他说的每一句,她都信。

次日清晨,俞浅浅起身时,齐旻已在院中劈柴,她立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那件旧衣衫洗得发白,后背还有一方小小的补丁,是她亲手缝补的。恍惚间,暖暖信中的话语再度浮现  ——“爹,您腰不好,别劈太多柴。”

她缓步走过去:“齐旻,歇会儿吧。”

齐旻停下动作,看向她:“不累。”

俞浅浅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斧头,不由分说拉着他在井边的青石上坐下。她轻轻靠在他肩头,他伸手揽住她,暖阳洒落周身,暖意融融。

“暖暖说,过年要回来。”  齐旻先开了口。

俞浅浅点头:“嗯。”

“宝儿也会回来。”

“嗯。”

齐旻望向院中摇曳的翠竹:“到时,这院子又该热闹了。”

俞浅浅眉眼含笑:“嗯,终于要热闹了。”

那日午后,俞浅浅坐于案前给暖暖回信。铺纸研墨,提笔缓缓写道:

“暖暖,信已收悉,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爹身子硬朗,每日劈柴挑水,闲不住,我也安好,绣花有度,不必挂心,承远待你真心,我们便放心了,厨艺粗浅不打紧,慢慢学就好,你爹当年亦是不通厨艺,后来也渐渐熟练。绣工不佳也无妨,循序渐进,娘当初亦是从零学起。万事皆需历练,不必心急。”

写到此处,她微微顿笔,眼前浮现出暖暖幼时模样,学走路、学说话、学执筷、学梳发,样样都学,样样都能学会。如今学做饭、学绣花,自然也能慢慢做好。

“过年时,盼着你们归家,你爹说,要同你比剑你可得好好勤练,莫要输给他,你爹虽年岁渐长,你也不必刻意相让。”

落笔收尾,俞浅浅忍不住笑了。

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起身走到院中,齐旻仍在劈柴,她上前将信递给他:“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齐旻放下斧头,接过信细看读到  “你爹老了,你可别让着他”  时,唇角又是一弯。看完将信交还:“很好,就这样吧。”

俞浅浅笑:“那便寄出去。”

齐旻颔首:“嗯。”

她立在门口,望着阿九持信远去的背影,从前等的是千里音讯,如今等的是阖家团圆。

心念及此,俞浅浅唇角笑意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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