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心安处即吾乡

夜幕降临，方牧在殿中独自盘坐。

他此刻正在在思索白日的时候，师尊所说的两个字：铸心。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他感触良多。

只有在这夜半无人的时候，方牧一个人才能将思绪敞开。

其实他的心，始终不静，不宁，暗藏恐慌，甚至于恐惧。

这是因为，说到底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他乡客，为异乡人，又怎能将心安定下来呢？

他恐慌这个消息走漏出去，会引发杀机，他害怕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会招来死亡，所以...他的心底从来不曾平静过。

甚至说他自己都未曾发现，或许是不想发现，不敢将掩埋在心底的秘密挖掘出来。

可是，今日师尊寥寥几言，却宛若将他彻底剖开来让他看，让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内心。

“我害怕么？我恐慌么？”方牧轻声自语。

“我是害怕恐惧，我本就应该害怕，我本就该恐惧，呵。”自嘲自笑间，方牧终于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可是...”方牧自语，突然反转。

“害怕就应该闭上双眼，不做挣扎了？恐惧就该逃避自我，不想未来了？”

“害怕是人之本能，本就是正常，可是，退缩不是，人若退缩便是无能，才该耻笑”

“所以我应该在恐惧中低下头颅，做一只鸵鸟，还是该笑看未来，大步向前？”方牧自问说话，转眼间他的面目已是平静，其实心中已是下了决定。

他又不由得想起在这九衍山修行的这几个月，诸多师兄，与两位师姐。

丁媛媛不说，小姑娘真心实意，这几个月下来都已是把方牧当最亲近的人了，认他做小师弟，实在是关怀备至。

五师兄明玺，虽然事情繁杂，不经常看见，不过，方牧还是能从其微笑的面目，简短话语，体会到对他的关心与照顾。

三师兄与四师兄，一个不苟言笑，一个是话痨，可是两人也是经常关心方牧，每次见面都会问他需要些什么，可以从山下给他带，四师兄还常常偷偷告诉方牧，要不要带他下山去玩玩，只是每次都被方牧谢绝了。

六师姐与七师兄，师姐温柔贤惠，每次都告诉他，要是身体哪里不好，就第一时间去找她，不要嫌麻烦，而七师兄性情虽是有些木讷，却非常大方，常常说道，要是需要丹药什么的，尽管来取，不要客气。

至于师尊，能将他救下并带回九衍山收作弟子，之后又是直接将九峰之一的归一峰交给他，而且还从未要求他做过什么。

这还有什么不值得的呢？方牧想到这，嘴角微翘，笑容骤生。

此刻，方牧想明白了，人之所眼睛在前，便是需得往前看。

突然之间，他仿佛觉得浑身都轻松，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那种随时想要吞噬他的深渊已是消失不见。

明明此刻是夜晚时分，他却如同感受到大日温暖，和煦春风，让他心旷神怡。

“心安处即吾乡。”方牧自语。

....

....

“小牧牧，快来打麻将了，三缺一噢，千舆峰。”方牧听到丁媛媛的传信，微微失笑摇头。

“好，师弟这就来。”方牧回话，立刻起身赶往千舆峰。

昨日他想通了不少，心已是定了下来，所以也不再执着于修行欠缺之事，任由它放任自流。

“媛媛师姐，我来啦....咦...这...这...”方牧推开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退，甚至口齿不清。

他来之前想着，三缺一的话，除了丁媛媛，不外乎就是五师兄七师兄了，丁媛媛都说其他师兄师姐作弊，不跟他们打牌的。

却不想，推开门去发现，并不是这两位师兄，甚至说，还并非是人。

“媛媛师姐....这是..什么..?”方牧话都说不清楚了，已经严重口吃，只因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丁媛媛坐在最上位，而她双手两侧各坐了一只..动物，是的，就是动物。

如果方牧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大鹅，和一只..猴子。

“你俩听懂了么？没懂的话我再给你们讲一遍？”丁媛媛说着，似乎是在讲麻将规则。

方牧闻言差点失笑，媛媛师姐，难不成大鹅、还有猴子能听得你说话？

哎，看来媛媛师姐的心理的确有些创伤，这得早早治疗才是，要不拖久了，恐成大患。

就在方牧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却见猴子还有大鹅俱是轻轻点头，好似在表示听懂了。

不会吧！

方牧脑袋当场宕机，这两只动物真能听懂？

“呀，方牧你来了？快来坐，就等你了。”丁媛媛发现站在门口的方牧，开心招手喊道。

方牧咽了咽口水，木然的走到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它们是？”方牧鼓起勇气问道。

“呀，它是五师兄峰上的。”丁媛媛指向大鹅，轻声说道。

大鹅见状，转头看向方牧，轻轻的点了点。

方牧见此，思维混乱，他似乎见到了一位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而且..  这大鹅，越看越觉得像极了五师兄。

“它是小灵师姐峰上的。”丁媛媛指向另一侧的猴子说道。

方牧便见猴子双手合十，对方牧微微行礼，颇有礼仪。

它们是哪里来的不重要好吗？我是想知道这两只动物上牌桌子干嘛？难不成真要打麻将？方牧心底嚎叫不已。

“你来之前，我已给它们讲过规则了，它们都已明白的。”丁媛媛见方牧一脸疑惑的表情，这般说道。

‘我...我..’

方牧正在心底哀嚎的时候，却见对面的丁媛媛和两边的大鹅与猴子，已是开始搓洗起了麻将。

又让方牧吃惊的事情发生了，猴子和人体差不多，都有十根手指，这能搓牌也就算了，可是大鹅是怎么搓牌的？

方牧眼珠子乱动，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是发现大鹅的双翅在牌桌上横扫，各有数十根羽毛，非常灵活，宛若数十根手指一般。

啪嗒

丁媛媛出牌了，接下来该猴子出了。

方牧便见猴子做出沉思状，然后换换抬起满是猴毛的手臂，出了一张牌。

随后是方牧，然后是大鹅。

越打方牧便越是吃惊，这两只动物，大鹅与猴子打麻将的水平，不说很厉害，却也是不差了。

妖！

方牧想明白了。

五师兄作为万法峰之主，六师姐作为灵育峰之主，养两只妖做宠物也没什么不对吧。

六师姐的灵育峰上不少灵草宝药，养只猴子代为打理，倒也正常。

想到这，方牧暗暗点头，顿时想通了不少。

只是，五师兄养只大鹅有什么用呢？方牧一时间没想明白。

“嘎”

就在方牧随手出了一张牌后，便见一旁的大鹅，大翅一展，将牌全部推倒，胡牌。

方牧瞠目结舌，摸牌的手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在牌桌上被一只大鹅给胡牌。

“嘎”

下一局大鹅又胡了一把，而且胡的还是方牧。

看的丁媛媛眉眼如月，笑的都喘不过气来了，而那只猴子也老是点头，似乎在其中学到了不少。

“媛媛师姐，往常我怎么没见过这...两位仁兄”方牧迟疑问道。

“唔...它们往常都在闭关呢，我特意把它俩叫出来的。”丁媛媛答道。

方牧闻言，嘴角直抽搐，好家伙，还会闭关呢。

“呱呱”

大鹅叫了起来，双翅扇动，屋内卷起大风，吹的方牧身体发冷。

他身体冷，心里更冷，他又被大鹅给胡牌了，此刻，他真的...想哭。

大鹅拍打双翅，摇头晃脑的极为高兴，方牧见状，顿起恶意。

在这九衍山的这几个月，他只吃过兔子，还没吃过大鹅呢，我那菜刀都快生锈了。

似乎感受到方牧的不怀好意，大鹅转过长长的脖子，瞥了一眼方牧，眼中满含冷意，方牧似乎还在其中看到不屑。

不屑？方牧觉得有些可笑，可见到大鹅的那两只羽翅，顿时，心中的万般想法立刻都偃旗息鼓了。

那双羽翅极为锋利，在几局牌局下来，本是铁木制作的牌桌，竟然无声无息间被划出了许多缺口，方牧明白，这大鹅的实力不差。

他虽不知其具体实力，不过这样一只灵智非凡的妖，他怕是拿它没办法的。

再说了，这好歹也是五师兄饲养的，方牧最多最多也就是想想罢了。

输吧，输着输着就习惯了，方牧叹气想着，小师姐高兴了，倒也不错了。

今日牌局，两人两妖足足打到晚上，直把方牧打的双臂发麻，却见丁媛媛和两妖倒是依旧如常，而且神情反倒越加亢奋。

从此之后，千舆峰便又多出一张牌桌。

三师兄四师兄，六师姐七师兄在一张牌桌上。

方牧丁媛媛和两妖在一张牌桌上。

那边输的最惨的是七师兄，这边输的最惨的是方牧。

两人每每被人胡牌的时候，都互看一眼对方，都忍不叹道：真惨。

就这样，方牧在九衍山中的时间，就在修行与打牌之间缓缓流去。

而后，一年多时间悄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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