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9章 初长成，小镇风云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王安三岁了。

三岁的王安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同龄的小孩玩。别的孩子在街上追跑打闹，他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王氏有时候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带他去看了镇上的郎中，郎中说这孩子身体好得很，脉象沉稳有力，比同龄的孩子强多了。

王老实倒是不担心。他觉得儿子这是稳重，随他。

其实王安不是稳重，他是不想说话。一个三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说什么？说“你好我叫王安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那不成妖怪了。他只能闭嘴，装内向，装不爱说话。好在他这个年纪不爱说话也不算太奇怪，有的孩子就是开口晚。

但他的身体确实比同龄的孩子强太多了。三岁的孩子，走路还晃晃悠悠的，他已经能跑了。三岁的孩子，说话还含含糊糊的，他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他只是不爱说。三岁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他已经能搬动小板凳了。王老实一开始以为是他营养好，后来觉得不太对，这孩子力气大得离谱，三岁能搬动二十斤重的木头，那手劲跟六七岁的孩子似的。

王氏也发现了。王安洗澡的时候，她看到他身上的肉结实得很，不像普通小孩那样软塌塌的，摸起来紧绷绷的，像练过功夫似的。

“他爹，你说安儿是不是练过？”王氏小声问王老实。

王老实正在刨木头，头都没抬。“三岁的孩子，练什么练？”

“那他这身肉……”

“随我。”王老实说，“我小时候也结实。”

王氏白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王安自己知道怎么回事。那是功德金幡里炼化的魂魄能量在滋养他的身体。那些能量大部分被储存了起来，但有一小部分渗入了他的肌肉骨骼，让他的身体比普通孩子更强壮、更敏捷、更结实。他三岁的身体，力量和反应已经赶上了五六岁的孩子。而且他还在修炼那句“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每天夜里默念，体内的能量就会自动运转，滋养他的元神和肉身。他不懂什么功法，不懂什么经脉穴道，但他的身体懂。那些能量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走，就像流水知道该往低处流一样。

他的元神也被那些能量滋养着，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注意力越来越集中。他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像成年人一样长时间专注地做一件事了。他蹲在门口看蚂蚁，不是无聊，是在观察。蚂蚁怎么走路，怎么搬食物，怎么回洞——他看得津津有味，因为他以前没时间看这些。在面馆的时候，他哪有功夫看蚂蚁？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他有的是时间。

那天下午，阿九又来了。

王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抬头看着他。他看清了阿九的脸——瘦削，浓眉，眼神很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那张脸，他越看越眼熟。以前在电视里见过，在很多电影里见过。那个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跟僵尸斗智斗勇的人。林正英。不，不是林正英，是九叔。是那个在无数人童年记忆里斩妖除魔的九叔。

年轻的九叔。

王安看着阿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小时候看过不少僵尸电影，录像带、VCD、DVD，后来在网上也看过。那些电影里，九叔永远是沉稳的、靠谱的、让人安心的。他从来没想过，九叔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有点瘦，有点单薄，眼神里还有年轻人的锐气和好奇，不像电影里那么老成持重。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张脸，那个气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是九叔。

“安儿，看什么呢？”阿九蹲下来，跟他平视。

王安张了张嘴，想说“我认识你”，但他没说。他只能“啊啊”两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阿九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还挺有个性。”

王老实从作坊里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长来了，进屋坐。”

“不坐了。”阿九站起来，“贫道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

“贫道想正式收安儿为徒。”

王老实愣了一下，看了看王氏，王氏也愣了。

“道长，安儿才三岁……”

“三岁不小了。”阿九说，“贫道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师父认符了。修道之人，讲究根骨和机缘。安儿根骨奇佳，又有异宝护体，若不入道门，实在是暴殄天物。”

王老实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阿九说得对，这孩子不是凡人，留不住。但他舍不得。三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就要去学道了？他不忍心。

“道长，能不能再等两年？”王氏开口了，眼圈有点红，“等他再大些，能自己拿主意了，让他自己选。”

阿九想了想，点点头。“也行。贫道不急。等安儿六岁，再正式行拜师礼。但这几年，贫道想先教他一些基础的东西，让他打打根基。”

王老实和王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阿九每隔几天就来王家，教王安一些基础的东西。怎么打坐，怎么呼吸，怎么集中注意力。王安学得很快，快到阿九都惊讶。他教一遍，王安就能记住；他示范一次，王安就能模仿。阿九不知道的是，王安不是学得快，他是“想起来了”。那些东西，他好像本来就会，只是忘了，现在有人提个醒，他就记起来了。

打坐的时候，他能很快就静下来，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一片空白。那种感觉很舒服，像是回到了某个很熟悉的地方。呼吸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暖的能量在流动，顺着经脉，一圈一圈，越来越顺畅。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功德金幡中那些魂魄的能量在被炼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力量，融入他的身体。

阿九越来越惊讶。他教王安的东西，王安都能很快掌握，而且做得比他教的还好。他教王安画符，王安第一次画就画得有模有样，笔锋流畅，符文上的灵气流转得比他还顺畅。他教王安念咒，王安念了一遍就记住了，而且念出来的咒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味，像是念了无数遍一样。

“安儿，你在哪学过这些？”阿九忍不住问。

王安摇摇头。

“那你怎么……”

王安不说话。他自己也好奇啊，自己学这些东西，感觉就很轻松，就跟原本就会一样，只是忘了，然后阿九一点拨，自己就想起来了一样！

阿九看着王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安四岁了。他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了不少。他能搬动三十斤重的木头了，能跑得跟十多岁的孩子一样快。王老实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简单，但他没说什么。当爹的，儿子有出息是好事。

王氏也发现了王安的异常。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别的孩子玩。她有时候会担心他是不是太孤僻了，但阿九说没事，这孩子只是在“养神”，让他自己待着就好。

王安不是孤僻，他是不想说话。他一个三四十岁的灵魂，跟一群三四岁的孩子有什么好聊的？聊什么？聊奥特曼打怪兽？聊喜羊羊与灰太狼？他聊不来。他宁可蹲在门口看蚂蚁，也不想跟那些孩子一起玩。

但他不排斥阿九。阿九是成年人，跟他说话不费劲。而且阿九是九叔，是他小时候在电影里看过无数遍的人。虽然那时候他以为九叔是演员演的，是虚构的，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电影不是凭空编出来的，是有人在冥冥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有很多话想跟阿九说，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听，听阿九讲那些道术，讲那些符箓，讲那些他上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法术。

“安儿，你记住，修道之人，首重修心。心不正，道不成。”阿九说，“法术是末，道心是本。不能本末倒置。”

王安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上辈子他不修道，但他做人也一样。本分做事，老实做人。这是他爸教他的。

五岁的时候，王安已经能画出几十种符箓了，比阿九画得还好。他的真气也修炼得越来越浑厚，虽然还不会用法术，但体内那股能量已经积蓄得相当可观了。

阿九开始带他出去见识世面。不是让他动手，是让他看。镇上有谁家闹鬼了，谁家闹僵了，阿九就带着王安去，让他看着自己怎么处理。

王安不害怕。那些鬼魂，那些僵尸，在他眼里就跟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他知道它们是真实的，会伤人，会吃人，但他不害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体内那面功德金幡，那些鬼魂靠近他的时候会自动退避，像是在害怕他。

阿九也发现了。每次带王安出去，那些鬼魂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处理起来轻松多了，不用费劲驱赶，直接收就行。

“安儿，你真是个福星。”阿九笑着说。

王安没说话。他知道不是他是福星，是他体内那面金幡。那东西克鬼，克僵，克一切邪祟。

王安六岁生日那天，王老实摆了一桌酒席。不是什么大场面，就自家几个人，加上阿九。王老实特意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王氏蒸了一锅馒头，白面馒头，平时舍不得吃的那种。

阿九送了一套道袍给王安，青色的，棉布的，穿在身上有点大，但王安很喜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套道袍。

“安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茅山派的弟子了。”阿九说，“你是贫道第一个徒弟，贫道会好好教你。”

王安点点头。他知道阿九是认真的，从这三年的接触就能看出来。阿九虽然年轻，但做事沉稳，教东西耐心，对他也好。他愿意拜这个师父。

拜师仪式很简单。阿九在王家堂屋里摆上了祖师爷的牌位，让王安磕了三个头，又敬了一杯茶。阿九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叫王安，道号守正。”

守正。守住正道，不走偏路。

王安又磕了三个头。

王氏在旁边抹眼泪，王老实也红了眼眶。他们的儿子，从今天起，就是道士了。

正式拜师后，阿九教王安的东西更多了。符箓，咒语，阵法，法术，还有各种驱邪镇僵的法门。王安学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这些东西他本来就会，只是阿九帮他“想起来”了。

他开始跟着阿九出去处理一些事情。不是见习了，是真正参与。阿九画符，他帮忙研墨；阿九念咒，他帮忙维持阵法；阿九跟僵尸斗法，他在旁边策应。

他第一次真正面对僵尸，是在六岁半的时候。

那天晚上，阿九接到消息，说镇子外面有僵尸出没，已经咬死了两个过路的商贩。阿九带着王安赶了过去，在镇外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那只僵尸。那是一只成型的僵尸，青面獠牙，浑身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比阿九以前处理过的那些都要厉害。

阿九跟僵尸斗了几个回合，渐渐落了下风。那只僵尸皮糙肉厚，桃木剑刺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黄符贴上去也没用。阿九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冒汗。

王安站在不远处，看着阿九跟僵尸缠斗，心里着急。他想帮忙，但他不知道怎么帮。他只会画符，只会念咒，不会法术。他体内的能量不知道怎么用，阿九还没教他。

就在阿九被僵尸一掌拍飞、摔在地上、桃木剑脱手的瞬间，王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很快，像走马灯一样，但他看清了——那是一套掌法，刚猛霸道，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龙吟虎啸之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掌法，但他的手知道。他的身体知道。

他本能地抬起手，体内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向掌心，一掌拍出。

一条金色的龙影从他掌心飞出，直直撞在僵尸身上。

轰——

僵尸被炸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摔在地上，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脓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阿九愣在地上，看着王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没见过这种掌法，没见过这种法术，甚至没见过这种力量。那不是真气，不是灵力，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王安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只六岁孩子的手，粉嫩嫩的，小得不像话。但那双手刚才发出了一道他都不敢相信的力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掌法，但他觉得那套掌法很熟悉。好像他练过无数遍，好像那些招式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安儿……你……”阿九爬起来，走到王安面前，看着他，“你刚才用的什么法术？”

王安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王安老实说，“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然后手就自己动了。”

阿九沉默了。他看着王安，眼神复杂。这个孩子，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但他没有追问。修道之人讲究缘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走吧，回去了。”阿九拍了拍王安的肩膀，“今晚的事，别跟别人说。”

王安点点头。

他跟着阿九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些画面。那套掌法，他一定在哪儿见过。不是在电视里，不是在书里，而是在某个他记不起来的地方。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也许，那套掌法跟这句话有关。

也许，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他想起来。

夜深了，小镇上静悄悄的。阿九和王安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儿。”阿九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王安想了想。“降妖除魔，保护百姓。”

“然后呢？”

“然后……”王安顿了顿，“然后，我想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阿九不解。

王安没有再说话。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总觉得那些星星里，有一颗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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