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44


“我破两个,你破一个,日炎破一个,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谁破?"
  墨倾歌把布包系紧塞进袖口,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小棒槌。"
  雷修远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她沿着山坡往下走,步子不快,踩过的草叶回弹的幅度均匀,像每一步都压在同一道力道上。他没有叫住她,站在岩石旁边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和山坡上的阴影重叠在一起分不出来了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两只手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右掌心的旧伤已经结了痂,边缘干裂发白,但活动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左掌心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和他用剑之前的手一样,没有茧,没有旧伤,像一页还没写过字的纸面。他把两只手合拢攥了一下,跟着她下坡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折回了书院的路线。
  当天下午小棒槌在宿舍里收到了雷修远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一张纸条。纸条叠了两道,没有封口,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字,墨迹干透了,笔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明日卯时,后山老槐树下,有事。"
  她把纸条看了两遍,在油灯上烧了。灰烬落进桌面上一只空陶碗里,她用碗底把灰捻碎了,把碗倒扣在桌上。
  入夜之后她又把那颗辟邪珠掏出来看了一次。缠丝线最外面那圈的毛边比她早上看的时候又宽了一丝,像一层薄纱的边缘被风反复吹刮之后一点点散开。她把珠子贴身放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珠子表面传出的凉意比之前更明显了,像是内部的什么东西正在越缩越紧,把温度挤出去了。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一阵极轻的风从墙根方向吹过来,把窗台上晾着的那只袖口的边角掀起来又放下。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边的地面上,那道细长的白光条笔直地穿过房间的地面,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银线。
  她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看了一眼那道光条的位置,又闭上了。
  墨倾歌从山坡上下来之后没有回后山。
  她沿着书院西墙走了一圈,在墙根那丛枯月季前面蹲下来。枝条比前几天又干了几分,刺尖发白,像被风抽干了最后一点水分。她把手指探进枝条底层的根系之间,摸到一根比筷子细一些的硬物,表面光滑,微微发凉。
  她把它抽出来。是一截灰白色的骨质物,长度半个手掌,表面刻着一道螺旋形的纹路,纹路里嵌着干涸的暗红色填充物。这根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她虎口那道旧疤又跳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人拨了又按住。
  她把它放进袖口,站起来。
  月季丛的阴影在她身后收拢了一寸,像有什么东西从根部缩回去了。她没有回头看,沿墙根继续走了几步,在一处砖缝前停下来,蹲下。
  砖缝里塞着一小片干透的树皮,边缘被裁得整齐。她用指甲把它撬出来翻了一面,树皮内侧用刃尖刻着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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