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45

"三个阵脚已破，剩余两个，等你。"
　　字迹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的。她把树皮按原样塞回去，站起来直了直腰。
　　风从书塔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干灰的气味。第七层那排偏了三度的瓦片在暮色中投下一道斜影，影子的尖端恰好落在书塔正门右侧第三块地砖的边缘。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她一个人去了落霞坡。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坡面暗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她凭着记忆走到那棵合欢树前面，蹲下来，伸手摸到青石板的边缘。石板底下的土比白天又干了一些，像有热气从下面持续地往上蒸。
　　她把石板掀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洞口，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洞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在暗中微微泛着磷光。菌丝覆盖的厚度不均，有些地方薄到能看清底下的岩石纹理，有些地方像棉絮一样堆叠着。
　　她没有犹豫。手撑住洞口边缘，整个人滑了下去。
　　洞壁比想象中窄。她的肩膀在两侧岩壁上各蹭了一下，衣料刮过菌丝层发出细碎的声响。下行了大约四五丈之后洞道陡然变宽，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她站直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地面平整，像是被人修整过。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石盘，石盘表面刻着一幅地图，线条的刻痕被菌丝填满了一半，像很多年没人清理过了。她蹲下来用手指把菌丝拨开一段，露出底下石面上一道弯曲的刻线，线的走向和书塔第七层瓦片的偏移角度一致。
　　石盘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她白天从月季根下抽出来的那截骨质物吻合。她把骨质物取出来比对了一下，尺寸正好。
　　她把它按进了凹槽里。骨质物落入槽底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锁簧合拢的动静。石盘表面那幅地图的刻线在骨质物落下去之后同时暗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原状。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看着石盘。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灌进来，吹动她衣摆的边缘，在安静的岩室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来了。"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没有转身，听出了说话的人。
　　宗权从石室另一侧的暗影中走出来。他的步子迈得很稳，鞋底在岩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停在石盘的另一侧，隔着整个石盘和她对视。
　　"你破了三个阵脚。"他说。
　　"破了。"
　　"第四个在这里。"
　　"我知道。"
　　宗权低头看了一眼石盘中央那截骨质物。他的目光在那道螺旋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向她。"你把第四个阵脚的东西放进去了。放进去的瞬间它会反向激活，把四个阵脚的能量向第五个阵脚推送。你连破三个阵脚是在削弱锁灵阵，但你把第四个阵脚的东西放回去是在重新激活它。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倾歌看着他。岩室里的光线从菌丝上反射过来，在她眼底投下一层极淡的冷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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