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

裴珩目光一顿，似有些意外。
　　那小姑娘带着一顶灰扑扑的小帽，对着天光举起手中糖浆制作的小狗，扬起的小脸上，白净的面庞配着一双清亮的杏眸，有着别样的光彩。
　　她似乎很高兴，又蹦又跳的，在喧闹的人潮中格外的显眼。
　　“小舅舅，你在看什么呢？是不是眼睛又不舒服了？”
　　小皇帝顺着裴珩的目光探身望向街市，只见满眼的人潮熙攘，一时分不清自家舅舅的目光落在何处。
　　裴珩转头看了一眼外甥，也就是被他这么一打断，他再转头看去时，已然不见人影了。
　　他暗自思索，那小姑娘瞧着不同寻常，一身粗布打扮明显是在刻意乔装，又会是谁家的小姐需要这般掩盖身份？
　　裴珩想起了这几日暗卫的禀报，他追查的人很有可能入了京城。
　　那一晚，他没有看见对方的样貌，手下的人是凭着他给的身形线索搜寻，旁人难以确认。
　　但他却有验证之法……
　　若能当面一试，便能确定是不是自己所寻之人。
　　裴珩起身，对小皇帝拱手辞行道：“陛下，臣临时有事先行告退，也请陛下早些回宫。”
　　小皇帝轻轻一叹，似有些不情愿，但见裴珩这般急匆匆的转身要走，他连忙道：“小舅舅，你等一下，朕有东西要给你。”
　　片刻后，门外的侍卫奉上一条障目眼纱，材质轻薄疏透，泛着浅浅的柔光。
　　“小舅舅，这眼纱是西域雪山冰蚕吐丝所制，能为你隔绝刺眼的强光，又不会完全遮挡视线。你外出系上，可缓解双目上的不适。”
　　裴珩点头道：“难为你这般有心。”
　　小皇帝被夸，心中一喜，顿时又生出几分期待。
　　“那我给小舅舅系上可好？”
　　他自幼受裴珩授业，于朝堂理政、文武学识皆受其点拨，心中素来敬慕这位小舅舅。
　　裴珩颔首。
　　小皇帝接过障目眼纱，仔细的系在裴珩鬓侧。
　　白色的轻纱覆上裴珩的双眼，敛去了几分他往日身居高位时的威严气场。
　　小皇帝心中不禁叹道：小舅舅覆上这眼纱后，怎么瞧着出去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
　　呵呵，他的小舅舅也不过只是这几年脾气变好了一点点而已……
　　——
　　“小孩，你说什么？你要来我的医馆坐诊？去去去，我这里可不是给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京城首屈一指的回春堂内，药材香气萦绕。
　　主事的看着眼前这穿着朴素的小姑娘，只觉得离谱。
　　“主事的，我没有跟你说笑，我会医术，而且还很厉害。这一天的诊金，我也不要多，大概……”
　　沈卿云一顿，她对这个世界的货币并不了解，迟疑了片刻，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两，我要五两银子如何？”
　　主事闻言，脸色瞬间一黑。
　　五两银钱，可是他医馆里头号大夫大半个月的薪俸。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大言不惭的沈卿云，哼笑了一声。
　　“小丫头，要不这样，我再给你添上五两，顺带去后厨给你炒两个菜怎么样？”
　　沈卿云的眼睛一亮，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她嘿嘿一笑，“这也太客气了吧。”
　　这人咋听不出好赖话啊！
　　主事嘴角轻轻一抽。
　　“滚滚滚，别赖在门口碍着我接诊客人！”
　　他没了半点耐心，直接伸手把沈卿云往外推出去。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沈卿云仍旧不肯死心，连忙讨价道：“要是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商量商量啊！您不妨让我试诊几位，我绝对有一身的本事！”
　　“试什么试？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不好，来我这招摇撞骗？万一误诊了人，我还要跟着吃官司呢！”
　　主事话音落下，手上狠狠一推。
　　沈卿云脚下踉跄，险些跌在地上，但她也来不及生气，大喊道：“我才不会医死人呢！”
　　这话听着更恐怖了好吗！
　　主事的懒得再多搭理半句，吩咐了两个小厮拦在门口，不许沈卿云再进来。
　　沈卿云无奈，望着他的背影依旧不死心的喊道：“实在不行，我留在店里做学徒也可以呀！我不要银子了，你给我一些鸡鸭的骨头就成！”
　　这已经是她斟酌再三的底线了，攒不到钱配自身需要的解药也罢，可空手而归，她家咪咪多可怜呀！
　　可主事自始至终头也没回。
　　沈卿云孤零零的站在医馆门外。
　　想她沈卿云一身医术，在原来的世界可是旁人求她看诊都求不来的，如今一朝穿越，她都给人家当学徒了，人家还不要她。
　　真是世事无常，这养家糊口的，还真是不容易。
　　沈卿云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待她再出现在街市上时，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块木板，还有一块黑炭。
　　既然医馆不肯收留她坐诊，但她就自己独干！
　　沈卿云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总不至于用不出来吧。
　　可在她攥紧黑炭要在木板上写字时，忽然又意识到一点。
　　原主送去乡下的时候才六岁，刚启蒙的年纪字也识不多，她在原来世界所用的文字和这个世界有所差别……
　　沈卿云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写下“行医问诊”。
　　于是，一个简陋的摊子就在旁人医馆的附近落成。
　　沈卿云在地上摆着木板，盘腿坐下。
　　来来往往的人都被这块看不懂字的木板吸引，然后又离开，只当这是谁家孩童在街上玩耍。
　　沈卿云倒也不着急，既不吆喝也不喊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环抱着双臂等待。
　　“大夫，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可以留在铺子里给你当牛做马的抵债，求您救救她！”
　　没过多久，一家药铺里的几个伙计将一位抱着幼.女的农妇硬生生的撵了出来。
　　“没钱还来看什么病！谁要你当牛做马了，实在不行你把自己卖了，说不定就攒到钱能救女儿了呢！”
　　那妇人被推到在地狼狈不堪，又受此言语羞辱，却也只能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求求你们了，我如今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我女儿才五岁，要是她没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原来，这一对孤女寡母。
　　过往的百姓听得心酸，又见这些伙计这般刻薄，纷纷围起对着药铺指指点点。
　　铺内的大夫听见外头的非议越来越多，这才不得不出面。
　　“哎呀，不是我狠心不肯施救，实在是你女儿病入膏肓，救无可救了。治了也是白白砸钱，我是为你好，劝你带回家别白费功夫，你怎么还能来我铺前讹我呢！”
　　那大夫三言两句，粉饰了自身冷血，还反过来怪这妇人。
　　周遭的百姓闻言，这下也不好指责药铺冷血，只有对这对母女的同情。
　　“咳咳，那个……要不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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