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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众生相(3)


对于身困深宫的暮天子,大夏中枢各级官吏的态度基本相似,那便是敬而远之,视若无物。
谁看不出来,今上不过是被推出的傀儡,是为两宫掌权、辅佐博弈而设的挡箭牌,眼下或许在那个位置无忧,但真等局势日渐明朗了,这便是随时可舍弃的棋子,甚至日后史料中都是一笔带过的。
其实围绕纳妃一事延展,不少人已看出此势已成,或许一年,或许长些,或许短些,龙椅上的人就会更换了。
毕竟暮天子上了岁数,何时驾崩都是不奇怪的,而这样被推上储君之位者,就能顺理成章的克继大统,就如暮天子当初那样。
权力的更迭与再洗牌,往往意味着旧势力的陨落与新贵的崛起,如此凶险且复杂的局面,谁会愿意押注一个注定被牺牲的棋子,去赌那微乎其微的翻身可能?
冷眼旁观成了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上京城,一处隐秘会馆。
“都考虑的如何了?”
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这间雅室中响起,这叫此间落座的数名武夫,纷纷抬起头看向天罡星,他们面上露有各异神色。
“你想让我等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搏一场所谓的前程与富贵?”
虬髯汉子神色冷峻,眼神如刀的盯着天罡星,沉声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子宁愿不掺和这趟浑水,继续在北衙熬下去!”
“就今下这形势,你不觉得讲这话,未免太天真了些?”
天罡星嘴角勾起笑意,迎着虬髯汉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你以为就你那位置,真就能安稳的坐下去吗?”
听到这话,宗元沉默了,手不自觉的紧攥起来。
他在北衙是何处境,没有人比他本人更清楚了。
不说别的,单是他所领校尉一职,就不知被多少人盯着,但凡他先前肯低头,愿装糊涂,这处境都不会是这样的。
但他的脾性就这样,宁折不弯,也弯不下去。
这要在承平之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如今这形势,这局面,不知会有多少人,会不顾体面的暗中下绊子。
“对诸位的本事,我是清楚的。”
而见宗元不言,天罡星将目光转向其余几人,语气也放缓了几分:“不说别的,单是在三衙十二卫中,凭本事,凭武艺,能超过诸位的不多,但这有什么用?”
“若是圣祖仁皇帝在世,我便不讲这些了,毕竟永昌一朝,谁敢染指军权,那就是自寻死路。”
“可现在不是永昌朝了,也非是建武朝了,而是两宫掌权,权臣横行的居摄一朝,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为家人,为子孙,为那些跟着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该好好考虑日后的事吧?”
此言一出,让宗元、李辅、曹破虏、曾彦几人露出各异神色,显然,这番话戳中了他们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根刺。
在军中,他们可以凭着一腔热血,凭着一身肝胆,去搏一个问心无愧。可那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要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固执,到头来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他们是不问朝政的武夫,但问题是今下的局势,却在一步步的逼迫着他们,就因为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家底……
不是说他们有本事,有武艺,就可以独善其身了。
从来都不是。
在过去,他们也遭到了打压,只是那是在台面下的,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没有人会因为他们不愿掺合这些就放过他们。
“你为何就如此笃定,朝廷不会赈济京畿灾民?”曹破虏看了眼左右,随即看向了天罡星,声音低沉道。
“呵呵…”
对曹破虏所讲,天罡星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这让在场几人皆皱起眉头,在这种注视下,天罡星从怀中掏出一份册子,起身朝曹破虏走去。
嗯?
看着眼前的册子,曹破虏眉头皱的更紧了,只犹豫了片刻,曹破虏伸手接过,然在打开看的那刹,曹破虏的表情变了。
见到此幕,让宗元他们没有忍住,纷纷起身朝曹破虏走去。
“对你们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
天罡星负手而立,神情自若的开口,“觉得朝廷派人去了京畿,要对各地受灾进行巡察,仿佛这样后续就会有赈灾举措。”
“呵呵…可实际情况呢,这帮从政事堂、尚书台、谒者台、侍中寺、御史台抽调的官吏,不说全部吧,但多数却不在乎灾民死活,他们每到一地,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拿着地方官吏给的好处,这要真在乎底层的话,会是这样的状态吗?”
“可恶!!”
“该死!!”
天罡星话音刚落,怒斥声就出现了。
曹破虏他们神色难看至极,一个个身上流露出凌厉之势,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真会像天罡星讲的那样,京畿道治下必会生叛乱的,毕竟没有任何活路可言,就只剩下造.反这一条路了。
而这样的事一旦发生,势必会死伤很多人的。
可在这些当权者的眼里,显然就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过,毕竟死再多的人,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叫你们做选择,不是叫你们滥杀无辜,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见火候差不多了,天罡星这才点明用意。
“只要你们愿意,之后出京.平叛的差事,我必能帮你们谋得,这样到了地方,遇到了成群结队的所谓叛乱,你们能只诛首恶,而确保被裹挟的无辜者不被株连。”
“人有些时候要学会自私,如果连身边人都确保不了安稳,那又何谈其他?再者言,你们觉得继续留在中枢,真就能躲开明枪暗箭吗?”
曹破虏他们沉默了。
他们是不问朝政的武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懂这些,现在这形势,明显是逼迫他们去了解这些。
“你到底想要什么?”
而在此等态势下,一直沉默的李辅,开口对天罡星说道:“你如此费尽心机的接触我等,还在明里暗里帮衬我等,恐想要的不止是叫我等摆脱困境那样简单吧?”
这番话讲出,宗元他们纷纷看向天罡星。
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过去他们在三衙,是知晓彼此的,但私下却没有过接触,毕竟在京为将,跟在地方,在边陲是不一样的,然而就因为眼前这个人,使得他们渐渐熟络起来。
“关于这点,诸位大可不必提防,在合适的时候,我自会对诸位挑明的。”面对这样的质问,天罡星神色淡然,言语间透着淡淡笑意。
“讲句不好听的,我要真想算计诸位,坑害诸位,那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毕竟诸位的武艺再了得,那也抵不过钱财开路,真要给诸位安个罪名,这天下便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对宗元这帮少壮派的方式,跟对陆瞻这些人的方式,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武将相对要纯粹一些,直来直往要好过拐弯抹角。
“就现在的形势来讲,诸位能保住手中的兵权,并在后续可能出现的动荡,真正意义上的站稳脚跟,这才是最有利的。”
见众人不言,天罡星继续说道:“再说了,即便我真要算计诸位,坑害诸位,可那时诸位手中的兵权增扩,诸位觉得到时会在意这些吗?”
听到这番话时,一行的表情变了。
他们在军中待了许久,经历过的,见识到的,那是数不胜数的,天罡星讲这些话何意,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正如天罡星讲的那样,即便其对他们有所算计,可真等他们在京畿道立稳脚跟,手里握着兵权,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何况他们彼此还都熟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真要出现状况时,他们彼此必然是要共进退的。
这就是武将跟文官最大的不同。
“京畿道真有叛乱出现,你真能将我等调离出去?”亦是如此,曾彦双眼微眯,盯着天罡星开口,“毕竟此势真要出现,对一些人来讲却是难得的机会,他们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这就无需诸位考虑了。”
面对此问,天罡星微微一笑道:“这便是个信任的问题,我既然向诸位讲了这些,那自是有门路的,而诸位要做的,就是真脱离了这个旋涡,如何把该做的事做好。”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人再说什么。
共识就这样无声的达成了。
看着几人的反应,天罡星嘴角微扬,最难布置的一环终是落下了,只要后续能按他所想的去变化,那在大夏腹地也算有了一支力量,或许在今下来看,这还是很小的一支力量,但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保证呢?
麒麟阁的资源倾斜下,曹破虏他们肯定会异军突起的,至于到时翻脸不认人,天罡星并不担心这些,有这次推动他们离京所留痕迹,真要这样,天罡星有的是办法将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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