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威胁

话说王庆将那封信在手中捻了又捻，一双虎目直盯着唐谨，等他回话。

唐谨见他面色不善，不敢怠慢，忙欠身答道：“大哥明鉴。

沂州那条线，原是咱们与青州往来运货的命脉，前月还好端端的，这月接连出了三桩岔子，这分明是有人存心使绊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依小弟看来，这青州地面，除了慕容知府，旁人没这胆子，也没这由头...”

王庆听罢，将信纸“啪”地拍在案上，冷笑一声：“好个慕容彦达！某家待他不薄，他倒先起了卖友之心。”

原来他方才拆信时，只当慕容是怕事，如今拿唐谨这番话一对，登时醒悟。

他暗中思忖：慕容突然查访淮西商旅，又来信“请某家留意”，哪里是提醒。

分明是划清界限、撇清干系，更恨不得拿淮西的人头，去向朝廷换个前程。

帐中几个头领听了，都捏了拳头骂娘。

王庆摆手止住众人，眸中寒光一闪，徐徐道：“他既不仁，休怪某家不义。

传令下去，加派机灵的弟兄，截他青州往来书信，凡与京城、与朝廷往来的，一律扣下细看，坐实他通敌之证。

若他当真敢向朝廷告密，咱们便抢先一步，把与他勾连货物、私通淮西的勾当，原原本本捅给杨戬和枢密院。

先下手为强，看是谁先掉脑袋！”

众头领齐声应诺，这便去了。

却说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自两封书信发出，本以为可居中取利、浑水摸鱼，孰料局势却一日紧似一日。

先是京城杨戬府上，连着派了两拨亲信干办，携太尉密函来青州。

明言限他半月之内寻回外孙女童娇秀，言辞一日比一日凌厉。

末了那干办更撂下话来：“太尉说了，若寻不回人，青州上下，唯知府是问。”

慕容彦达陪着笑脸送走干办，后背衣裳早已湿透。

他哪里知道，那童娇秀此时正扣在二龙山后山的石屋里。

他只当是王庆使人拐走了人，又怕杨戬怪罪。

只得暗中加派人手，把淮西来的商旅查了个底朝天。

指望把脏水泼到王庆头上，自己落个“用心寻访”的名声。

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庆那头，自见了他的试探信，已生忌恨，暗中断他商路、截他书信。

明里虽未翻脸，那朱砂印记的密信却一日少似一日，反是风声一日紧似一日。

慕容彦达坐在堂中，左是杨戬催逼如火烧眉毛，右是王庆威胁似悬顶利剑，当真是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他揉着太阳穴，只觉这青州知府的椅子，竟比刀山还难坐。

武大自那日与杨志灯下计议，便教暗桩与城里刘书吏寸步不离地盯着青州风吹草动。

这日傍晚，灰衣小校急匆匆递进一封密信：慕容已派亲信去驿站查问，杨戬府上又来人催促寻女，王庆那厢亦起了疑，暗中截了慕容往京城的信。

武大就着灯光看完，将信纸凑到灶火上烧了，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杨志在一旁磨枪，抬头道：“武大兄弟，看这光景，慕容、王庆、杨戬三家，迟早要咬作一团。”

武大道：“正是。只是咱们二龙山，不能总做那看热闹的。

慕容彦达那妹子在宫中得宠，圣眷正隆，若能为咱们所用，日后许多难关，都能迎刃而解。”

他说着，目光转向后山方向，心中已有了计较。

原来那被扣在后山的女客，正是杨戬外孙女、童贯养女童娇秀。

这等身份，武大早已访查明白，只是瞒着鲁智深、杨志，恐人多嘴杂走了风声。

而慕容彦达暗中与淮西王庆勾连货物、私通款曲的底细，二龙山的暗桩也探得真切，凭据俱在。

这两桩事，正是拿捏慕容彦达的死穴。

武大叫过那灰衣小校，低声吩咐道：“你连夜下山，寻着刘书吏，如此这般...

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声张，更不可教第三个人知晓。

只教他想个稳当法子，将一封不具名的密信，原原本本、只递到慕容知府一人手中。

除他之外，连他的亲信、门子都不许沾边。

信上只写两桩事，二龙山后山扣着的女客，实是杨太尉苦寻不着的童娇秀。

还有慕容知府暗里与淮西王庆勾搭，私运货物、通同款曲，二龙山探得清清楚楚，凭据在握。

记着，这消息只叫他一个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连半个字都不许走漏出去。

若教旁人也知道了，便失了拿捏他的效用，这番苦心也就白费了。”

小校领命去了。

杨志虽不知童娇秀底细，却也听出几分门道，收了枪笑道：

“武大兄弟这是要借这两桩把柄，教慕容知府乖乖听话？”

武大点头：“他替杨戬寻女寻不到，咱们偏知人在何处；他与王庆通敌，那是灭门的死罪，咱们偏捏着凭据。

这两头一掐，慕容彦达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与咱们作对。

只要拿捏住他，日后……”

且说那密信送入青州府中，不过三两日功夫。

这日深夜，慕容彦达独坐后堂批阅公文，案头忽多了一封无头无尾的素笺。

墨迹尚新，显是方才有人乘黑悄然递入，连守夜的门子都不曾惊动。

他心中诧异，就着灯烛展开一观，信中无一字恫吓，却字字如刀。

慕容彦达看罢，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顶门。

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省悟：这封密信，除他自己，再无第二人见过。

二龙山早已把他看穿，却偏偏只将这把柄，悄悄递到他一人手里！

童娇秀的下落，人家捏在手中；他与王庆的勾当，人家也握着凭据。

这一来，寻找童娇秀的大功，得看二龙山肯不肯给；通匪的死罪，也得看二龙山肯不肯揭。

更要紧的是，这桩机密唯他独知，便是想与旁人商议、或是矢口抵赖，都已无门。

他瘫坐在椅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死穴既只攥在二龙山一人之手。

从今往后，这青州地面上，怕是再难由着他慕容彦达一人的心思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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