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箭三雕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如今他的外孙女落在我眼皮底下，若我将人劫走，杨戬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寻不着。

我倒要看看，他丢了外孙女，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坐在他那太尉府里喝茶。”

杨九娘听出了他话里那股恨意，却不急着接话，只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庆又踱了两步，语气渐渐平缓下来：“再者，慕容彦达这段日子截我商路、查我人马，处处与我为难，我正愁寻不着他的把柄。

他替杨戬寻女寻得这般卖力，无非是想讨好杨戬，给自己铺路。

若人在他手上丢了，杨戬那边他如何交代？咱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九娘微微点头，这才开口：“所以这一趟，既是为了出一口当年的恶气，也是为了还那姑娘一份情谊，顺带还能让慕容知府栽个大跟头。”

王庆看了她一眼，神色柔和了几分：“你懂我。”

杨九娘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走到案边，替他斟了一碗凉茶推过去：“那姑娘当年待你是一片真心，你落魄时她也不曾嫌弃，如今她落难，你若袖手旁观，倒真不像你了。

只是有一条，人接出来了，你打算如何安置？

总不能带回淮西，杨戬的眼线到处都是，瞒不住的。”

王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道：“我已有计较。那位武大官人既然肯递消息来，说明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杨九娘想了想，点头道：“那位武大官人处事沉稳，确实是个靠得住的人。

你既有此打算，我便让唐谨连夜动身，先摸清押送的路数。

到青州地界，你就按照刚才说的路子去联系武大官人。”

王庆走回案后坐下，提笔在一张素纸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给她：“让唐谨带几个手脚利落的兄弟，沿着青州南面的官道探一探。

不必靠得太近，远远缀着便是，摸清人数、路线、换马地点，回来报我。”

杨九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揣进袖中，道：“你打算亲自动手？”

王庆将长刀从墙上取下，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旁人去，我不放心。

慕容彦达派去押送的人必定是他的心腹，若出了岔子，反倒打草惊蛇。

我自己走一趟，心里有数。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我总要亲眼见她一面，看看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杨九娘没有多劝，只道：“那我让唐谨在柳林渡备好接应的马匹，你办完事不必回野猪林，直接绕道去找那位武大官人便是。”

王庆点了点头，将长刀往腰间一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家中等我消息。”

说罢，推门走入夜色之中。

话说那王庆离了野猪林，一路往南，昼伏夜行，不消两日便到了青州地界。

他并未急着靠前，只在城外一处废弃的茶棚里歇了半日。

待天色将暗未暗时分，才换了身寻常行商打扮，牵着一匹瘦马，不紧不慢地往城北山神庙方向踱去。

那山神庙位于官道与土路交叉处，周遭荒草没膝，原是慕容彦达信中约定的交人地点。

王庆在庙外百步远的一棵老槐树下系了马，闪身躲进一块大青石后，目光扫过庙前的空地。

暮色渐沉时，官道上果然来了七八个人影。

当先一人骑青骢马，腰悬短刀，身后跟着两辆带篷马车，车上坐着的正是那女扮男装的童娇秀。

车旁还有几个乔装成行商的汉子，一看便知是慕容彦达的亲兵。

王庆眯眼看了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枚铜哨含在嘴里，轻轻吹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夜鸟低鸣。

几乎是哨音响起的同一瞬，官道两侧的草丛里猛地窜出数条黑影，当先一人手持朴刀，正是唐谨。

那七八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扑倒在地，刀架在脖颈上，动弹不得。

王庆从青石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不紧不慢地走到马车旁，大笑道：“慕容知府果然守信！某家是淮西王庆，特来迎童小姐一程。”

马车内，童娇秀听见“王庆”二字，猛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怔，随即眼眶泛红，握着车帘的手指微微发颤。

王庆也不多言，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前，朝她伸出手：“下来吧，我带你走。”

童娇秀没有半分犹豫，扶着王庆的手跳下马车。

王庆将她扶着，转身朝唐谨道：“把那些人放了，让他们回去给慕容知府带话。

就说童小姐被淮西王庆请去做客了，请他放心，某家不会亏待她。”

唐谨依言松开那几个亲兵，又将马车上的车夫赶下来，各自往青州城方向去了。

那几个亲兵跑出老远，还频频回头张望，见无人追击，才仓皇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庆扶着童娇秀下马车之后，将她安置在一匹备好的温顺母马上。

自己翻身上了一匹黑马，朝唐谨一扬下巴：“你带人把车辙处理干净，莫让人顺着官道追上来。

我先带她往南走一程，在柳林渡等你汇合。”

唐谨应了一声，带了几个兄弟去抹车辙、收拢马蹄印，动作利落。

王庆策马走在前头，童娇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行了约莫二里路。

他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会跑到青州来？”

童娇秀垂着眼，低声答道：“我在府里待不住了，外祖父不准我出门，连院子都不许我出半步。

我偷了丫鬟的衣裳翻墙出来，原想去淮西找你，可走到半路就被一伙商队扣住了，说是要送到青州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我听人说你如今在淮西做了大事，手里有人有兵，我便想着，若找到你，你总能替我做主。”

王庆没有接话，沉默地策马走了一段路，才道：“你外祖父若知道我劫了你，定不会善罢甘休。”

童娇秀咬了咬唇：“我不想回去了。府里跟牢笼一样，外祖父只想着把我嫁出去攀附权贵，从不问我想不想。”

王庆听罢，没有立刻答话，只催马又走了一程，到了一处岔道口才勒住缰绳。

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若真不想回去，我便替你寻个安稳的去处。”

童娇秀眼睛一亮：“你要带我去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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