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面对和相初的要求，叶孤星十分为难，毕竟他根本不会什么孤鹰诀，也没学过其他的内功心法，连胡诌都诌不出几句。他正犹豫间，和相初又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背出来，如果敢耍花样，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叶孤星心道：“什么狗屁心法我编也编不出来，唯一学过的武功就是那黑衣老前辈教我的几招，师公也说了那些剑招平平无奇，不如我就将这些招式传给他，多拖延一些时间，没准师公已经在外面找我了。”便道：“灵丘……灵丘师父传我孤鹰诀之时便告诫我，一定不可将心法说给你听，灵丘师父说你心怀鬼胎，动机不纯，他万万不会选你做掌门的，所以也一定不能让你练成孤鹰诀。不如这样吧，你先出去，我把心决告诉这位姐姐，她学成后愿不愿意告诉你那便是她的事了，我也算没有违背灵丘师父的意愿。”

果然和相初一听此话就要发作，骂道：“好个老匹夫，原来对我早就有了防备之心，你先不仁，可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沈妙乍然听到叶孤星要将心法口诀告诉她，心中激动难耐，她处心积虑以身体做交易，便是为了得到权力地位，怎奈她天资有限武功平平，但倘若有了孤鹰诀相助，又何必再委身他人！沈妙心中欲望的火苗蠢蠢欲动，原本收敛在怀的野心竟是要冲出牢笼。

叶孤星看出沈妙异样神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这女子二十出头年纪，武功、姿色皆是平庸，却惯会溜须拍马，不仅言语中时刻附和和相初，更是端茶递水像一个贴身丫鬟伺候在和相初身侧，再看二人行为亲密绝不像寻常师徒，倒像是和相初出门随身带的小老婆，不消说，这个沈妙怕是野心不小，但似和相初这般的人精，又怎会不知这小女子的目的，只怕是看破不说破，享受送上门的温香软玉罢了。

叶孤星做出一副虔诚的模样，道：“和兄弟，我们既然师出同门，你就不要再难为我了，这位姐姐既是你的徒弟，我将口诀告诉她，你又有什么不放心呢？难道她还会偷学之后不告诉你吗？如果她学成了，却不将孤鹰诀传授给你，那她的武功虽比不过我和灵丘，但肯定比你厉害，那岂不是你要喊她做师父？哎呀这可就乱了乱了……”

沈妙秀眉倒竖，“噌”的一声长剑抵在叶孤星脖子上，又急又气道：“你休要挑拨我与师父的关系，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叶孤星怪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了我就没人教你们孤鹰诀了，和兄弟救我！”

和相初果然伸手拦住沈妙，他神情间却还在犹豫，沈妙丢了剑，双手挽住和相初的胳膊，拉着他胳膊左右摇晃，一边嗔道：“师父，你难道真信他么，妙妙怎么会做对不起师父之事，他背口诀给我听，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你。”

沈妙的媚态与甜腻声音让叶孤星只想张口就吐，可惜折腾了这许久早已腹中空空无物可吐，他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

和相初冷冷眼神扫了一眼沈妙，露出一个阴沉的笑，道：“妙妙，你先出去山洞外等我，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沈妙心中一凉，暗骂和相初老狐狸对自己存有戒心，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狠狠瞪了叶孤星一眼，随后拾起剑，摇摆身姿往洞外走去。

此刻山洞内只剩下和相初与叶孤星二人，眼见得洞外天光已亮，叶孤星心下焦急，想道：“也不知道师公有没有事，他若回来找不到我一定急死了，我们好不容易相认，谁知我又被这白头鸟抓住……”想到这里，叶孤星记起昨晚躲在树后时，分明是有人用石头砸了他，他一闪躲才暴露了身份，心道：“看来这个人多半就是杀陈显祖的真正凶手，难道是白鬼使行路难？他先让陆惊觉将师公引走，然后躲在暗处逼我上钩？可是行路难功夫高出我几倍，他大可以在师公走后直接杀了我，又何必绕一个大圈让白头鸟来折磨我？”

和相初在叶孤星身前盘腿坐定，道：“背！”随即闭上眼开始调息。

叶孤星心知今日只怕在劫难逃：“如果他知道我真的不会孤鹰诀，肯定立马就会杀了我，他这么多疑，我越是不肯背心法，他越是相信我真的会，而我一旦将黑衣前辈教我的拳脚功夫教给他，以他的狡诈心性，等回过味来就知道我在炸他……只能冒险一试了。”

叶孤星干咳了一声，道：“可是我已经答应灵丘……灵丘师父了，我是不能把口诀告诉你的。”

和相初眼中现出凶光，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道：“不对，当年师父亲口下令让我斩杀叶醉山亲眷，他又怎可能将孤鹰诀传你，臭小子，你耍我是不是？”

叶孤星“呵”了一声，心道：“是你自己斩钉截铁说我会孤鹰诀，我几时说过我会了，还一次一次提起杀我全家的事，真是他妈的该死……”叶孤星故意迷惑和相初，道：“和兄弟，你怕是糊涂了吧？当年他老人家让你杀我，以你的手段，我一个十岁小孩又能逃到哪里去，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和相初大惊失色，他难以置信，道：“师父让我去杀你，他却在暗中救了你？”和相初想到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功绩原来在灵丘眼中通通都是笑话，不禁苦笑出声，觉得自己当真活得像个笑话。他此刻的笑带着几分凄苦，眼角浸出水雾，他边笑边道：“师父啊师父，你竟虚伪至此，你让我杀尽叶醉山妻儿，却又早我一步救走孩童，杀死那女人，烧毁屋舍，更可笑的是你用一具幼儿尸体伪装成罪人之子，骗过了世人，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叶孤星惊呼出声，“原来和相初并不是杀死娘亲的真正凶手，有人早一步伪装好了一切，那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救了我却不救我娘亲？……那个被当成是我而烧死的孩子又是谁……”叶孤星心乱如麻，悲痛与愧疚齐齐上涌，郁结之下，他咳出一口淤血。

和相初恶狠狠道：“老匹夫费尽心思策划这一切又有何用，你这小孽种还不是落在我的手上，快快把孤鹰诀一字一字背与我听，不然我先杀你，再杀老匹夫！”

叶孤星见和相初目中凶光毕露，只怕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知道不能再拖，便道：“不是我不背给你听，而是这孤鹰诀，根本就没有口诀。”

和相初两道淡眉竖起，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孤鹰诀是何等至高内功心法，怎会没有口诀！”

叶孤星道：“你也说了这是至高内功，又怎会与普通内功一样呢？虽然我答应师父不能将此功传授于你，但是现在我小命不保，相信日后师父知道了也一定会原谅我，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将孤鹰诀以‘散功冲脉’之法传给你了。”

“散功冲脉”这个说法是前一日南如风听过叶孤星描述学武经过后提出来的，叶孤星也不懂这“散功冲脉”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很高深的功法，那暂时搬出来唬唬和相初应该也够用。

和相初乍一听见“散功冲脉”，面上又是一惊，双眼圆睁，道：“孤鹰诀竟是要用“散功冲脉”之法才能传授？！怪不得孤鹰诀历代只传下任掌门，原是这个原由。”至此和相初对叶孤星不再起疑，“散功冲脉”的法门在江湖中仅有极少数的绝顶高手才通晓，他也仅仅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眼前这小子胡诌是诌不出来的。

叶孤星有意想从和相初口中探知究竟什么是“散功冲脉”，便绕着弯试探道：“和兄弟，你也知道以我的功力施展“散功冲脉”是有些难度的，更何况师父好多年前就传了我孤鹰诀，我对传授之法也记得不太清晰了，为了能更好地传授于你，不如你将“散功冲脉”的要点再与我说说，省得我不清不楚到时候害了兄弟你走火入魔。”

和相初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叶孤星，思考他究竟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只见叶孤星一脸真诚，似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和相初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稀里糊涂就得了一身绝妙内功。‘散功冲脉’即将己身内力注入对方穴道，从而通入经脉，这法门霸道无比，却能将一人的内力原原本本移入另一人体中，而传功者自身内力散尽。你听懂了吗？简单说就是老匹夫把一身内力都给了你，但你武功基础薄弱，根本无法完全消受，所以情急之下内力淤堵于经脉，若不及时疏散就会暴毙而亡，而老匹夫自己已经没有内功形同废人了。”说到这和相初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道：“怪不得近些年老匹夫深居简出，原是功力已散尽，我还怕他私自传功给宇文真一，这下看来他根本已无功可传，我只消从这小孽种身上得来孤鹰诀，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九真剑派掌门！”他眼中燃起欲望之火，似身子都轻盈起来，仿佛那一日已在眼前。

叶孤星听罢心下一惊，总算明白自己体内无法控制的真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既无疏导之法，自己终将被这股内力逼死，他回忆起当年传功于他的黑衣前辈，那老前辈身体羸弱，或许已病入膏肓，叶孤星猜测这是一位命不久矣的江湖高人，想在临终前将一身功力传授给有缘人，是时恰好遇上无依无靠的自己，便将功力相授，而这内功又与孤鹰诀相似，这才造成今日和相初的误解。可那黑衣前辈难道不知这样强行传功的利害？一时间叶孤星不知是该感激黑衣前辈无私传功，还是该痛恨他逼自己入绝境。原来很多事竟是无法选择，在命运中没有巧合的说法，一切都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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