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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错铐恩人悔恨迟


金石城小区还是老样子,四合院后院,离他们住过的屋子不过百来步。他站在院门口,手扶着斑驳的砖墙,脚像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灯没开,窗帘半垂,桌上还搁着陈枫喝剩半杯的凉白开。

他盯着那杯子,忽然想起这九个月……自己天天念着郑朝阳的名字,却从没留意陈枫什么时候学会煮粥不糊锅、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他不吃香菜、什么时候起,半夜他咳嗽一声,陈枫就睁着眼翻身下床倒水……

他自以为守着一份干净的感情,其实早把陈枫当成了摆设。

陈枫没吵没闹,该干的活一件没落下:晨起扫院子、替他熨衬衫、逢年过节给郑家送礼时,连贺卡落款都写“陈枫敬上”。他脾气上来摔碗,陈枫蹲地上捡碎片;他嫌饭咸,陈枫重做三回,端上来时袖口还沾着米粒。

春晓是个好丈夫。只是他从来不肯抬头看一眼。

直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咂摸出这句话的分量……原来自己伤的是这样一个温吞、踏实、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人。

他想赔。

熬了一宿,灶台前站到天泛青,黄焖牛肉炖得酥烂入味,油亮亮一层琥珀色汤汁。他盛进青花瓷碗,用搪瓷饭盒严严实实盖好,天刚蒙蒙亮就往金石城后院赶。

他想让陈枫吃一口。不是为讨好,是想说:这顿饭,本该早给你做。

可刚拐进后院,就看见娄小娥攥着陈枫的手腕,仰着脸说话,陈枫低头听着,没挣,也没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直往脑门冲。

别的女人凭什么碰他丈夫的手?

他第一反应不是怪娄小娥,而是恼陈枫……怎么不躲?怎么不甩开?怎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没资格讲。

于是全冲娄小娥去了,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难听。

陈枫却把他的话全挡了回来,句句带刺:“你管得倒宽。”

最后干脆把话撂死:“明天民政局,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只憋出一句:“我不去。”

重复一遍,再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抽了气的皮囊。

末了,他把饭盒往前递,手有点抖:“趁热吃……”

陈枫没接,只瞥了一眼,眉心一蹙,转身就走。

那碗牛肉,他这辈子第一次下厨做的饭,陈枫连闻都没闻。

婚前没做过,婚后头一回,却先端给了郑朝阳。

陈枫嫌,他懂。可懂归懂,心像被攥着拧了一圈,疼得人发颤。

更疼的是后来……他情急之下伸手拉陈枫胳膊,陈枫反手一甩,动作利落得像掸灰。

他愣住了。

他和陈枫之间,向来是隔开一臂远的距离。新婚那会儿,陈枫想碰他手背,他缩得比兔子还快;后来陈枫不主动了,他反倒偶尔凑近,想试试“夫妻样儿”……可那点试探,如今换来的不是温热掌心,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陈枫看他时的眼神,像看一块脏抹布。

而更让他发疯的,是陈枫随口一句:“你跟郑朝阳,到底算什么?”

他当时懵了,只觉冤枉……他守着郑朝阳,是为一份念想,哪来的龌龊?

可后来才明白:信任一旦塌了,补丁全是窟窿。

陈枫信他时,把他当丈夫;不信时,连他多看郑朝阳一眼,都成了腌臜事。

他瞒着感情,瞒着见面,瞒着连轴转陪郑朝阳撕毁一整天;

他没给陈枫做过饭,却捧着亲手炖的牛肉,热乎乎送到郑朝阳面前;

他对陈枫冷脸冷语,对郑朝阳却能笑着哄半天……

桩桩件件,不是错,是塌方。

塌的是陈枫眼里那个“春晓”,塌的是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底线。

人品没了,德行散了,连带着陈枫曾给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一并烧成了灰。

那一刻,陈枫真走了。

临出门前,陈枫顿了顿,背对着他:“别忘了带身份证,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没应声。

第二天,他没去。

郑朝阳那儿,他再没露面;局里大门,他绕道走;连自家那扇红漆剥落的院门,他也再没推开过。

他端着那碗早凉透的黄焖牛肉,晃晃悠悠走到公安局斜对面的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风一吹,肉香混着凉气钻进鼻子里。

他盯着碗里凝住的油星,忽然想起陈枫第一次给他夹菜时,筷子尖儿微微发颤;想起陈枫蹲在院里修漏水龙头,袖子卷到小臂,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滚……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丢了才痛,是碎了才听见响。

没过多久,有人找上门来,说郑朝阳和郝平川碰上了段飞鹏。

两人命悬一线。

她当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转身就往局里冲,边跑边喊人,拎起值班的、在食堂吃饭的、刚换完衣服的,全带上……去救郑朝阳和郝平川。

可赶到现场那一眼,她整个人钉在原地:陈枫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郑朝阳和郝平川身上全是血口子,皮肉翻着,血还在渗。她喉咙一紧,话卡在嗓子里,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

下一秒,脑子“轰”地炸开,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剩眼前这幅画面在烧。

她本能地认定……是陈枫干的。

因为自己和郑朝阳那点旧事,陈枫记恨上了,所以朝郑朝阳下了手。

那一刻,她没想过陈枫是什么样的人;没琢磨过这事到底合不合常理;更没想起报信那人清清楚楚说的是“郑朝阳遇上的是段飞鹏”。

她只看见郑朝阳倒在地上,脸色发灰,呼吸发浅。

理智,就这么断了。

她像根绷到极致的弦,谁靠近都像要扎她一刀。全世界都是嫌疑人,唯独陈枫最可疑……

他们之间有嫌隙,有理由,有动作,有凶器。

她甚至没叫法医先验刀,没问一句“当时你在哪儿”,没等目击者开口,就亲手把陈枫铐进审讯室,又推上拘留所。

不是为查案,是为出气。为那个她惦记了半辈子的人。

直到郑朝阳在病床上睁开眼,哑着嗓子说:“是陈枫把我从段飞鹏刀底下拽出来的……他胳膊上挨了一刀,替我挡的。”

她才猛地回魂。

心口像被铁钳狠狠一拧……疼得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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