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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门外三分钟


这才想起陈枫平时怎么递热茶、怎么记得她胃不好不喝凉水、怎么默默修好她总卡住的抽屉滑轨……

想起自己把他送进去那天,他没争辩,只低头看着手铐,轻轻说了一句:“你信我吗?”

她没答。

现在,答不了了。

她疯了一样冲回警局,想见陈枫一面。

却只在看守所探视间,隔着玻璃,看见他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枯水。

更让她心沉到底的,是陈枫开口第一句:“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不是气话,是陈述。

连跟了她十年的老同事,递材料时都避开她眼睛,只低声道:“头儿,这事……办得太糙了。”

还有人直接说:“你真要逼他?那就离吧。”

她嘴上咬着牙,一个字不松口。心里却像被扒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又疼又空。

她怕。怕陈枫真走了;怕自己连挽留的资格都没了;更怕弄明白……为什么一沾上郑朝阳,她就像丢了魂,连枕边人是谁都忘了。

她不想离。死也不想。

可所有人盯着她,陈枫冷着脸,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硬扛着不松口。

甚至动了念头,想压着法院拖一拖案子……用局长的章,卡住离婚流程。

可陈枫比她想的更决绝。

他走了,不是辞职,不是调岗,是越狱式离开……翻墙、销号、断联,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

她不敢追,也不能追。因为她先坏了规矩,先失了分寸,先踩碎了底线。

后来白灵独自坐在办公室,烟灰缸堆满烟头,反反复复想:

我到底爱不爱陈枫?

答案早就在那儿……只是她一直不肯低头看。

她爱他。早爱了。

只是这爱混在日复一日的烟火里,藏在陈枫替她暖好的杯子、叠好的警服、悄悄调低的空调温度里。

他从不吵,不闹,不抢光,可所有细处,都写着“我在”。

她不是没感觉,是习惯了把这份安稳当空气,只盯着远处那团没抓住的火……郑朝阳。

执念太深,就把真心捂成了暗疮。

一边贪着他给的踏实,一边又忍不住回头舔舐旧伤疤。

两头都占着,却哪一头都没真正攥住。

等陈枫真要走,她才懂……

原来最狠的刀,不是别人捅的,是自己磨的;

最牢的牢,不是看守所的铁门,是她亲手砌的墙。

可明白得太晚。

陈枫没再露面,没回婚房,没回自己那套小房子,手机停机,社保断缴,连邻居都说:“春霞啊,你家陈枫……怕是再不回来了。”

她坐在家里,听见院子里几个阿姨闲聊:

“陈枫这日子过得憋屈,早该离!”

“前两天还见他帮社区修花坛,人实在,就是太软。”

“我们正合计,给介绍个新对象呢……”

她听着,手指抖得握不住茶杯。

最让她坐不住的,是整整两天,陈枫没打一个电话,没发一条消息,没出现在任何她可能撞见的地方。

他像一滴水,蒸发了。

她开始数时间……

一分,两分……

一小时,两小时……

每一秒都像砂纸磨骨头。

她不知道陈枫是不是真的走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只知道,这一回,她输得彻底,而且,再没翻盘的机会。

无论在婚房,还是陈枫如今住的那套小屋,他目光所及之处,处处是陈枫留下的痕迹……窗台上晾着的衬衫,是陈枫手洗后挂上去的;衣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带,是陈枫理好的;厨房台面干干净净,连水渍都不见一滴,也是陈枫擦过的。

从前他从不留意这些,只当理所当然;如今再看,每一样都像一根细线,勒得他胸口发紧……而陈枫,早已不在了。

他是警局局长,案卷堆成山,会议排到深夜,没空追忆,更没资格沉溺。日子推着他往前走,他只能埋头办案、签字、调度、训话。可就在一个周日傍晚,他竟在院门口撞见刚回来的陈枫。

陈枫正蹲在树荫下,跟三大爷聊得轻松自在,手里还捏着根刚摘的黄瓜,咔嚓咬一口,笑得眼睛弯起,三大爷却在一旁心疼得直搓手,肩膀微微发颤。他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没出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枫……不设防,不绷着,像一捧晒暖的溪水,自然流淌。

直到听见陈枫笑着对三大爷说:“这婚,我是真离定了。”

他一步就跨了出去,声音又稳又硬:“我不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决心有多足,而是那句话像从骨头缝里自己蹦出来的,拦都拦不住。他当场就下了死令:绝不签离婚协议,所有手续一律冻结。

可心口那点火苗,明明燃起来了,却偏偏风一吹就晃。

陈枫给了他最后通牒:当晚,只要他肯走进那间屋子,躺到她身边,这事就算翻篇。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指节泛白,汗浸透了后颈。三分钟,他没推开那扇门。

后来每次想起那一晚,悔意便如铁锈般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腥。

要是那天他没想那么多……不想郑朝阳那边怎么收场,不想别人怎么看,不想“局长夫人”这个名分该不该保……要是他只是走过去,只是伸手抱住她,事情会不会根本不一样?

旁观者白灵,偶尔瞥见他坐在办公室窗边,眼神空茫茫地望出去,眼底那层悔意浓得化不开,最后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桌角那份未拆封的离婚申请书上。

陈枫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又一次。

他凭什么犹豫?

他本就是陈枫法律上的妻子,心里也早认定了这个人,嘴上更从未松口说过要散……可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他至今都想不通。

这误会后来越滚越大,陈枫甚至认定:他催她办事,是拿婚姻当筹码;他那晚的退缩,是嫌她不够“值”,等价交换没谈拢。

他想解释,张了几次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在求她帮忙,这是真的;

……他确实在最后一刻迟疑了,这也是真的;

……他当时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个人尽可夫的买卖人,拿自己当货物摆上台面,讨价还价。

一想到这儿,悔恨就猛地掀起来,几乎将他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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