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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跨国律函冻货款,硬汉带娃烹海参


“霍建霆起诉我们跨国侵权。”

林玉莲盯着传真上的止付条款,铅笔尖停在“临时止付”四个字上。

咔哒。

铅芯折断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黑印。

陈建锋右臂青筋凸起。

“他在用洋人的规则,卡我们的喉咙。”

“调解机构不能直接冻账。”林玉莲把传真翻回第一页,“是霍建霆递了商标争议,触发出口保函条款,代理结算行先行止付。”

她点住右下角的汇款编号。

“先扣钱,再听咱们解释。手续不算赢,可这段时间,钱一分也动不了。”

陈建锋看向桌上的船队油料表。

“三条船刚过户,检修、冷库改造和首批油料已经压住大半现款。下一轮补给怎么办?”

“德成行的回款冻在离岸账户。”林玉莲合上账册,“温州港加油只认现钱。霍建霆挑的,就是咱们船全下水、账上最紧的这几天。”

老莫从门外闪身而入,草帽沿压在眉骨处。

他反手合上通讯室的门,声音压在喉咙底。

“外头风向变了。”

陈建锋转过头,木拐在地砖上敲出一声闷响。

老莫扯下草帽,拍打上面的灰土。

“温州水产市场全传开了,说恒丰祥被告了跨国官司,牌子要砸。几家原本观望的供货商,连夜把刚上岸的鱼获拉去了红星码头。”

林玉莲把断了芯的铅笔收进笔盒,指尖按在算盘框上。

“他算得真准,专挑我们船全下水的空档。”

“冻回款,抢原料,散消息。”

她把三项逐一写在纸上。

“他不是只想抢商标。他想让船断油、车间断料,再让所有人亲眼看着恒丰祥停工。”

隔壁互助社车间里,气氛比通讯室还要压抑。

消息早就像长了腿,漏进这片满是鱼腥味的空间。

胖嫂手里正削着马鲛鱼肉,刀锋一偏,刮刀当啷一声掉在实木案板上。

“真冻了?”她往刘红梅身边挪了半步,“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桂花嫂手里攥着鱼骨,眼神往四周乱瞟。

“我早上去供销社,听他们议论得有鼻子有眼。洋人发了话,咱们做的一条鱼都别想卖出去。”

“那咱们这计件钱呢?”胖嫂弯腰捡刀,第一下没捏住刀柄,“月底还发不发?”

后排有人接了一句。

“船都动不了,这鱼做出来卖给谁去?”

车间里的削鱼声停了。

十几名军嫂面面相觑,互相交头接耳,眼底满是惶惶不安。

刘红梅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刮刀。

刀背在半空抡圆,狠狠剁进面前的实木案板。

木屑飞溅,刀身震得嗡嗡作响。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她扯着嗓门吼开,脖子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刀拿稳!肉剔干净!谁敢在这时候犯怵,老娘先拔了她的舌头!”

胖嫂缩了缩脖子,把刮刀攥紧。

“我就问一句,又没说不干。”

“问完了就下刀。”刘红梅瞪她,“船还在!锅也没塌!轮不到你拿鱼骨头哭丧。”

门外传来木轮碾过青石门槛的声音。

吱呀。

陈大炮光着膀子,推着那辆新做的柚木双人推车走进来。

陈安在车里抱着那只手工雕的木刻虎头,咯咯笑着往前探出身子。

老黑摇着半截尾巴跟在车辙旁,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舌头卷了一圈。

陈大炮完全没理会车间里僵硬的气氛,直接把推车停在灶台边。

他扫了一眼案板上停住的刀,什么也没问,只把车把上的保温竹筐卸下来。

“大炮叔……”刘红梅赶紧迎上去,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外头都在说,咱们的外汇账……”

“慌什么。”

陈大炮打断她的话,单手掀开挂在车把上的保温竹筐。

他从里面拎出两条鲜活的猫鲨,又翻出几根刚泡发的肥厚海参。

“洋人的废纸,能当饭吃?”

他把海参扔上案板,顺手抄起一把剔骨刀。

刀锋在指尖转了个花。

“活干完了?全围在这里等老子发压岁钱?”

胖嫂立刻低头。

“这筐马上剔完。”

“那就剔。”

陈大炮起锅烧油。

那把剔骨刀在他手里化作一团残影。

猫鲨去皮切成纸薄的肉片,海参改刀成丁,刀刃擦过实木案板,声声干脆。

冷油下葱段,火光在铁锅边缘舔舐。

他把鱼片和海参丁倒进预先炖好的猪骨浓汤里,慢火熬煮。

浓郁的鲜香霸道地冲开锅盖,硬生生压过车间里原本刺鼻的鱼腥味。

胖嫂的肚子先响了一声。

刘红梅扭头看她。

“不是我。”

“这屋里还有第二个饿死鬼?”

陈大炮没搭理她们,舀出一小碗汤,用木勺来回搅凉。

他走到柚木推车旁,低头吹凉勺里的浓汤。

“张嘴。”

陈安丢下木刻虎头,张大嘴凑过去,一口咽下。

小家伙砸吧着嘴,含糊不清地喊。

“爷,肉。”

“你倒是个会吃的。”陈大炮嘴上训着,又从碗底捞出一片海参丁塞进他嘴里。

车间里的军嫂们看着这副场景,齐齐吞了口唾沫。

那些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全垮了下来。

桂花嫂小声嘀咕。

“掌火的人都不慌,咱们慌个什么劲。”

“就是。”胖嫂下刀快了不少,“天塌不塌我不知道,这锅肯定糊不了。”

刘红梅抄起鱼筐往她面前一放。

“少惦记锅。先把这一筐剔完。”

刮刀声重新密起来。

就在这时,通讯室内的红机专线突兀响起。

铃声刺耳,响彻陈家大院。

陈建锋一步跨过去,拿起听筒。

“南麂守备团,陈建锋。”

电话那头,周安国低沉的嗓音穿透电磁杂音传来。

“建锋,成了。”

陈建锋握紧听筒。

“找全了?”

“上海老宅地下起出的东西,宋明远已经跑完手续。”周安国顿了顿,“国家文物鉴定手续、上海涉外公证文书,一份不少。”

听筒里传来纸页翻动声。

“整箱材料上了今早的军列,今晚到温州。封签编号我报给你,你亲手接。”

陈建锋扯过登记本。

“周队,多谢。”

“先别谢。”周安国说,“霍建霆敢亲自回来,说明他认定你们拿不出百年前后的完整证据。箱子落地前,谁都别碰封签。”

“明白。”

他把听筒扣回座机,转身看向林玉莲。

林玉莲推开眼前的账本,站起身。

她看着传真上的维多利亚航运英文标识,眼角微微上挑。

“建锋,去码头备船。”

陈建锋撑着拐,看着妻子的眼睛。

“你亲自去温州?”

“我去接林家的账。”

林玉莲抓起椅背上的蓝布外套,套在身上,把扣子一路扣到最顶端。

老莫重新戴上草帽。

“我跟。”

陈建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妻子。

“军列封签先核编号。霍建霆既然带着律师来,码头上不会只有律师。”

“所以更不能躲。”

林玉莲将铁皮账盒抱进怀里,目光停在传真抬头那行英文上。

“洋人要讲法,我们陈家就跟他们盘一盘这百年的账。”

此时的温州港外锚地。

一艘挂着港岛旗帜的豪华客滚船抛下重锚。

几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外籍律师踩着锃亮的皮鞋,大摇大摆地踏上跳板。

走在最后面的男人戴着墨镜,身上披着藏青色大衣。

他手里拄着一根金丝楠木手杖,皮鞋踩在温州港的洋灰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

霍建霆摘下墨镜。

海风掀动他的衣摆。远处泊位上,恒丰祥的双鱼旗正贴着桅杆猎猎作响。

当年他卷着钱从这片海逃走,发誓再也不回这种穷乡僻壤。

可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要把那个老东西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全部踩进泥里。

身旁的外籍律师翻开文件。

“霍先生,银行的临时止付只维持到首轮调解结束。这不代表商标已经判给维多利亚。”

“够了。”

霍建霆的手杖压住地面,杖尖缓缓转了半圈。

“一晚就够。”

他看着那面双鱼旗。

“船断油,供货商散,工钱发不出。等他们把百年招牌拿上桌,人心早散干净了。”

律师合上文件,没有再接话。

霍建霆抬脚迈过码头黄线,手杖再次落下。

“今晚以后,恒丰祥这块牌子,得改姓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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