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深山伏甲空相待4

岭上的建奴本来正准备射第二箭、填第二发弹药，明军的反击就已经到了。正白旗和蒙古的弓箭手们，被密集的铅弹压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死死趴在地上，或是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连露头都不敢。稍微慢一点的，当场就被铅弹打中，惨叫着滚下山坡。

汉军旗的火铳手们更惨。他们的火神枪装填繁琐，打一枪之后，要倒火药、装弹丸、捣实、再引火绳，一套下来最少也要半分钟。他们刚蹲下身，正低着头往枪膛里倒火药，明军的弹丸就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目标明显，又无处躲避，当场就倒下了一大片。

有个汉军小旗，刚把火药倒进枪膛，还没来得及装弹丸，一颗铅弹就正中他的额头。他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手里的火药撒了一身，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还有个蒙古弓箭手，仗着自己身手好，想探出头射一箭，结果刚露出半个脑袋，一颗铅弹就打穿了他的眼睛，他捂着眼睛惨叫着，从坡上滚了下去，撞在石头上，没了声息。

只是一轮齐射，岭上的建奴就伤亡了一百多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落叶上，鲜血汩汩流出，浸透了枯黄的树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可明军的攻击还没停。

虎豹骑的将士们一边冲锋，一边交替射击，前排打完换后排，枪声接连不断，像是永远不会停歇。铅弹像雨点一样洒向山林，打得松针乱飞，木屑四溅，岭上的建奴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反击了。

鄂莫克图躲在一块大青石后面，听着耳边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明军。以前的明军，火器虽然也不少，可都是步兵用的，射速慢，准头差，骑兵更是只会拿着大刀长矛冲锋，什么时候见过骑着马还能开枪，而且射速这么快的？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一触即溃的明军？

他咬着牙，想下令冲下去近战，可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骑兵，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九百对一万，冲下去也是白白送死。

就在他迟疑的这片刻功夫，曹变蛟已经率领着虎豹骑主力，从黑松岭的正面冲了过去，朝着建奴大营的方向，狂飙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枪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岭上的建奴们，过了好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着明军骑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满地的尸体和伤员，一个个都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连身上伤口的疼痛都忘了。

松林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风吹过松枝的声音。

无论是满洲兵、蒙古兵，还是汉军旗的降兵，他们和明军打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他们凭着骑射优势，袭扰明军、追杀明军。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明军的骑兵，用骑射的方式，压得抬不起头来。

骑射，那是他们游牧民族的立身之本啊！可眼前这支明军，居然把弓箭换成了火铳，骑在马上打，威力还这么大，这完全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这……这还是明狗吗？”一个老满洲兵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他们怎么能在马上开枪？这不可能……”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暴风骤雨般的火力打击里，心有余悸。

鄂莫克图站起身，看着手下伤亡惨重的队伍，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可他更知道，真正的灾难，还在大营那边。明军一万多骑兵冲过去，大营里剩下的那点人，根本挡不住。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岭上，眼睁睁看着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

另一边，曹变蛟率领着一万虎豹骑，毫不停留地冲向建奴大营。

冲过伏击圈的时候，他就已经大致估算出了岭上伏兵的数量，撑死也就一千人。这点人手，还不够他塞牙缝的。若是平时，他肯定会掉头，先把这股伏兵清理干净，斩草除根。可现在不行，大营起火，正是抓捕多尔衮的最佳时机，要是为了这点人耽搁了时间，让多尔衮跑了，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周遇吉策马跟了上来，沉声道：“曹总兵，刚才的伏兵不过千人，想来是多尔衮留在这里的哨探，不足为虑。咱们别管他们，直扑大营，抓住多尔衮才是头等大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曹变蛟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火光中的大营，声音冷峻，“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别管旁的，冲进大营，活捉多尔衮！”

“是！”

传令兵挥动令旗，大军速度再提一分，上万匹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火海之中的建奴大营，汹涌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大军就冲到了大营跟前。

此刻的正白旗大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火海。营寨的木栅栏早已被烧断，东倒西歪地塌在地上；无数牛皮帐篷熊熊燃烧，火舌窜起几丈高，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粮草堆放的区域火势最猛，焦糊的气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中军的帅旗旗杆已经被烧断，那面象征着多尔衮权威的正白旗大旗，裹着火焰掉在地上，很快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营地里一片狼藉，散落的兵器、盔甲、物资到处都是，时不时有烧塌的帐篷发出“轰隆”的声响，火星四溅。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大营都在燃烧，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就在这时，大营的正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了。

几百个衣衫不整的建奴，哭天喊地地从里面冲了出来。有的头发眉毛都烧光了，脸上黑一块红一块；有的身上的衣服烧得破破烂烂，露着被灼伤的皮肤；还有的干脆光着脚，连鞋子都跑丢了。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只顾着逃命，手里的武器早就扔得不知去向，有的人怀里还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想来是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卷走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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