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3章 粮营尽焚军心乱3

多尔衮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先坐，暖暖身子。”  多铎点点头，把头盔摘下来递给亲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兄弟二人并肩坐着，炭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多尔衮拿起桌上的水袋，递给他，语气沉重：“真是想不到，明军现在竟强横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根本不把我大清八旗放在眼里，居然敢直接杀出关来。我虽早有部署，可还是折了近两千名勇士。”  “两千？！”多铎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猛地抬头看他，“怎么会损失这么多？”

多尔衮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宣府到关外的路线，慢慢说起前因后果。  “岳托带着五万大军入关，搁以前，京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宣府的边军肯定得慌慌张张回师勤王。可我前几日观察，宣府城头的守军不仅没少，反倒一天比一天多。那些士兵衣甲鲜亮，队列齐整，站在城墙上纹丝不动，军事素养比宣府原来的边军高得多，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多铎，眼神凝重：“十五弟，你想啊，岳托带的是五万八旗精锐，不是五万杂兵。要是他真的在京畿闹起来，明廷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增援宣府？这只能说明，岳托的五万大军，根本没在京畿掀起什么风浪，甚至……说不定已经被明军牵制住，更糟一点，或许已经被吃掉了。”

多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跟岳托不对付是真的，可岳托手里那五万大军都是八旗精锐，要是真折在了关内，对大清的打击可就太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吧”，可一想到自己粮营被烧的惨状，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连他这个豫亲王的粮营都能说烧就烧，还有什么是明军做不到的？

“这时候我就想起崇祯八年的事了。”多尔衮继续道，声音低沉，“十二哥阿济格跟额驸扬古利，带着三万大军入关，本来一路势如破竹，结果在北京城外遇上了崇祯的新军，全军覆没，连扬古利都战死了。那时候咱们都觉得是十二哥轻敌冒进，才中了埋伏。可现在看来，未必是轻敌，是那支军队真的强。就是崇祯亲自练的护国军。”

护国军三个字，让多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他怎么会没听过？皮岛一战，就是这支军队跟明军水师配合，把八旗兵打得死伤惨重，他自己都差点陷在岛上。那一战的惨烈，至今想起来都像是一场噩梦。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特例，是明军倚仗海岛地形占了便宜，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敢赌。”多尔衮叹了口气，“为了以防万一，我当天就下令，大军拔营后撤二十里，只留两个牛录守着大营，装作大军还在的样子，另外派了一千骑兵，埋伏在明军出关的必经之路两侧。要是明军真敢追出来，就侧面伏击他们一下，试试深浅。”

“结果明军真来了？”多铎忍不住问道。  “来了，而且来得比我想的还快。”多尔衮的脸上露出几分后怕，“咱们刚后撤不到十里，身后就传来炮声，跟打雷似的，地都在晃。我赶紧派人回去打探，回报说明军开出了关，带了好多火炮，对着大营就是一顿猛轰。留守的两个牛录根本顶不住，大营的木栅栏、帐篷全被炸碎了，士兵死伤惨重，活下来的没几个。”

“那埋伏的一千骑兵呢？没冲上去？”  “冲了，但是冲不动。”多尔衮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明军分出了一队火铳兵，排成三列，轮番射击，还有火箭配合，密得跟雨点似的。咱们的骑兵刚冲出去几十步，就被打倒一片，马也惊了，根本冲不到跟前。没办法，只能撤回来。前后一算，总共折了近两千人。要是撤得再晚一点，恐怕损失更大。”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多铎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他一直以为，八旗骑兵是天下最厉害的，只要冲到跟前，明军的火器就是摆设。可现在听多尔衮这么说，连冲都冲不上去？那以后还怎么打？

“十五弟，你记住。”多尔衮转过身，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大清对明军的骑射优势，已经被他们的火器彻底逆转了。咱们要是想再占上风，回去之后必须大力发展火器，练出咱们自己的火器营。在火器营练出来之前，不管是你镶白旗，还是我正白旗，遇上明军都一定要谨慎。”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切记，千万不能和他们硬拼。能战就战，不能战就立刻果断撤退，别恋战，以免遭到毁灭性打击。尤其是明国小皇帝的护国军，能躲则躲，千万别正面撞上。”

多尔衮一口气把心里的盘算都说了出来，既是提醒多铎，也是在告诫自己。这次入关，算是彻底打破了八旗战无不胜的神话，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只会把家底都赔进去。

多铎坐在椅子上，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多尔衮越发佩服。  他是吃过明军苦头的，皮岛之战、这次粮营被袭，两次败仗让他心里早就有了忌惮。可十四哥呢？连明军的主力都没正面碰上，光靠观察和推断，就把局势看得这么透，还敢顶着压力下令大军后撤，这份眼光和决断，他是真的比不了。

“十四阿哥，我真服了。”多铎由衷地道，“我当时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可还是晚了一步，被明狗的火箭轰了一阵，又被骑兵追着打，伤亡惨重。要是我也能早点撤，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大。”

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别自责，这次的明军跟以往不一样，谁碰上都得吃亏。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小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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