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粮营尽焚军心乱4

正说着，帐帘一掀，一股肉香混着寒气飘了进来。巴布海带着两个包衣奴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肉，一盘酱红色的牛肉，一盘嫩白的羊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后面的奴才手里还提着两皮囊马奶酒。

“二位王爷，肉煮好了。”巴布海赔着笑，把肉盘轻轻放在案几上，“今日总算能让二位王爷好好吃喝一顿了。”

多铎本来就在饿，闻到这浓郁的肉香，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响，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多尔衮都听见了。他也顾不上不好意思，“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就冲了过去，一把从巴布海手里抢过那盘牛肉，动作快得惊人。  “可算有吃的了！”多铎抓起一大块牛肉，也不管烫不烫，张嘴就咬，烫得他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阿哥，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饿死我了……”

他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也毫不在意，狼吞虎咽的样子，跟饿了几天的野狼没什么区别。

巴布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多尔衮一眼，见多尔衮摆了摆手，连忙低下头：“奴才这就去安排，让镶白旗的弟兄们都好好吃一顿。”  “去吧。”多尔衮淡淡道，目光落在多铎身上，语气软了些，“粮草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喳！”巴布海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包衣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多铎埋头苦吃，大块的牛肉被他撕咬得“咔嚓”作响，不一会儿，半盘牛肉就见了底。  “真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牛肉……”多铎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混不清地称赞，眼睛都眯了起来。

多尔衮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阵发酸。  眼前这人可是大清的豫亲王啊，是太祖努尔哈赤最疼爱的小儿子，从小锦衣玉食，跟着老汗王起兵以来，虽说也吃过苦，可什么时候落到过两天没饭吃的地步？这次入关，本想着劫掠人口牲畜，满载而归，没想到竟落得这么狼狈。

他拿起酒囊，给多铎倒了满满一碗马奶酒，推到他面前：“老十五，慢点儿吃，别噎着。这儿还有酒，顺一顺。”  “嘿嘿，多谢十四哥！”多铎嘿嘿一笑，抓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把一碗马奶酒喝了个精光，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也满不在乎，抹了抹嘴，又继续吃肉。

一碗热酒下肚，肚子里有了底，多铎吃东西的速度才慢慢降下来。他抬头看见多尔衮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他，自己面前的羊肉一动没动，连忙把那盘羊肉往多尔衮面前推了推，又把酒囊也推过去，咧嘴笑道：“十四阿哥，你也吃啊，这盘羊肉归你，还有这酒……你别光看着我啊。”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跟手里的牛大骨较劲。

多尔衮拿起小刀，割了几块羊肉，慢慢吃了起来。羊肉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心里沉甸甸的，全是粮草的事。他其实也饿，这几天粮草紧张，他跟士兵们一样，每天只吃两顿稀的，可他是主帅，得端着架子，更得以身作则。粮草就这么多，他多吃一口，士兵们就可能少吃一口。

吃了没几块，多尔衮就放下了刀，对旁边侍立的包衣奴才道：“把剩下的羊肉和酒都收起来吧。”  包衣奴才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连忙上前收拾。  多铎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十四哥的性子，向来节俭自律，越是难的时候，越是如此。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激动的蒙古话和生硬的满语，还有士兵厉声呵斥的声音，越来越近，打破了帐内的安静。

多尔衮的脸色顿时一沉，“啪”地拍了一下案几，声音冷了下来：“何事喧哗？中军大帐也敢吵闹，成何体统！”

帐外的两个亲卫连忙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急声道：“回主子！外面来了十几个蒙古人，吵着闹着要见主子，说咱们的人抢了他们的牛羊，要咱们还给他们。守卫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在帐外闹，怎么劝都不走。”

“蒙古人？牛羊？”多尔衮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就落在了多铎面前那盘啃剩下的骨头上，脑子里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巴布海！这蠢货，为了凑这顿肉，居然去抢了蒙古人的牛羊！简直是胆大妄为！

他心里又气又怒，可转念一想，又压下了火气。既然已经抢了，生气也没用，倒不如先问问清楚，这个部落有多少人，有多少牛羊。要是数量不多，也就罢了，还给他们就是；要是数量多的话……

多尔衮的眼神微微一动，对亲卫道：“去，两件事。第一，把巴布海给我叫过来。第二，去问问那些蒙古人，他们是哪个部落的，被抢了多少牛羊，他们部落总共还有多少牲畜、多少人口。问清楚了，立刻回来报我。”  “喳！”两个亲卫连忙磕了个头，起身跑了出去。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多铎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脸上不仅没半点慌乱，反倒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我说这肉来得这么快呢，原来是从蒙古人那儿抢的。这巴布海，倒是会想办法。”  在他看来，抢点牛羊根本不算事。八旗兵入关本来就是为了劫掠，抢汉人和抢蒙古人没什么区别，别说只是抢点牛羊，就是屠了部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多尔衮没说话，只是沉着脸，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等着亲卫回来。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工夫，亲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脸色发白的巴布海。巴布海一进帐篷就“扑通”跪倒在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奴才……”  “先别忙着请罪。”多尔衮打断他，目光看向亲卫，“说，问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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