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田蜘蛛山篇 二

然后朱砂丸和零余子出现了。

那两个小女孩，也是鬼……

但她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麻木，只有幸福的笑容。

她们说"父亲大人很温柔的，不会打我们，不会骂我们"。

雪子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眼中的光。

那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忽然好羡慕。

好想也拥有那样的光。

"呜……"

她扑进花雪一枫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她变成鬼以来，第一次哭得那么痛快。

织记得的事情和雪子差不多，但她记得更多细节。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那田蜘蛛山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蛛丝，

每一个破碎的月亮都替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还是"蜘蛛大姐"，

是下弦鬼月累第一个"捡"回来的家人。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累是真的把她当姐姐。

可她错了……

累的"家人"，是用丝线绑在一起的畸形的家人。

她不能离开，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对别人比对他更好。

有一次她只是对蜘蛛二姐多笑了笑，累就冷着脸说"你是不是更喜欢她"。

她害怕极了。

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那天晚上，她拉着蜘蛛二姐的手，压低声音微笑着说：

"我只会对你这么说，我只把你当做真正的亲妹妹对待……"

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

她从来没有这么勇敢过，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抓住自由了。

蜘蛛二姐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真的吗？姐姐？你真的把我当亲妹妹？"

"真的。"织握紧她的手，"我发誓。"

然后蜘蛛二姐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像蜜糖一样……

……

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破碎惨白的……

织被吊在蜘蛛网上，浑身被丝线割得鲜血淋漓。

她看着蜘蛛二姐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像是在等累的夸奖。

"做得好。"累说。

蜘蛛二姐的笑容更灿烂了。

织那一刻才明白——

在这座山里，没有什么真正的家人。

有的只是猎物和猎手，是奴隶和主人，是利用和被利用。

她以为的"妹妹"，不过是一颗随时会炸的毒药。

天亮之前，阳光照在她身上，一寸一寸把她烧成灰烬。

她死的时候，心里只有恨。

恨累，恨蜘蛛二姐，恨这座山，恨这个世界。

但更多的，是遗憾……

她至死都没有拥有过真正的家人……

然后，在那个月光下的空地上，

她忽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唤醒。

她睁开眼，看见了花雪一枫。

"你愿意让我当继爸吗？"

继爸？

织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和真诚。

她想起了自己短暂的一生，想起那些渴望亲情却一次次被伤害的日子。

然后她跪了下来。

"我愿意，父亲大人。"

那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她哭了。

不是悲伤的泪，是终于被接纳的泪。

---

离开那田蜘蛛山的那天，雪子和织都很紧张。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鬼杀队的人会不会追杀她们，

不知道花雪一枫会不会像累一样……

时间久了就露出真面目。

但花雪一枫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把她们带到了天魂瞳术空间里的一个独立房间里，

给她们安排了房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家。"

织站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摸着干净的床铺，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床了。

那天晚上，雪子和织挤在一个被窝里。

两个人都睡不着。

"姐姐。"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织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但我希望可以。"

雪子笑了。

"我也是。"

然后她们听见了敲门声。

花雪一枫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粥。

"睡不着？我煮了夜宵。"

雪子和织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她们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烫，但很甜。

米粒熬得软烂，里面加了红糖和红枣，

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父亲大人……"雪子小声说，"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花雪一枫想了想。

"因为你们是我的好孩子啊！"

就这一句话。

雪子和织的眼眶又红了。

她们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粥，

但眼泪还是一滴一滴止不住的地落进碗里……

小小的心直接被无尽的情感给冲烂了……

甚至……

甚至就连心里面的情感也变得变质了，

连同看待那位尊敬的父亲大人的目光也变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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