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色元旦

那一天还是来了。
1024名被选中的“实验体”，将被送往异世界。
格林威治标准时间，1月1日0时。换算成华夏时间，是元旦当天的上午8点。
这本该是举国欢庆的新年伊始，但今年的元旦，整座城市都被一种压抑而诡谲的气氛笼罩。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坠落下来，细密的冷雨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洗刷着空旷的长街。
新闻里说，元旦降雨在北方实属罕见，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即将离去的43名“实验体”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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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着一把黑伞，走出了家门。
作为沈奈的挚友，也是这半年来陪她进行生存模拟的人，我要去送她一程。
刚走出单元门，不远处就闪过几道刺眼的镁光灯。
那是长年驻守在附近的小型摄制组，几个自媒体博主披着雨衣，镜头始终锁定在沈奈家那栋小楼的出口。
看到我出现，他们微微调整了角度，似乎想从我这个“青梅竹马”脸上捕捉到一丝离别的伤痛。
我压低伞沿，沉默地穿过小巷。
当初沈奈被选中的消息刚传开时，这里简直成了网红打卡地
甚至有疯狂的粉丝试图翻墙进去“求合影”，导致那条窄巷一度瘫痪。
后来治安介入，在大路口设了卡，这些媒体才稍微收敛，挪到了百米开外的绿化带旁。
今天是最后一刻了，想必他们也想记录下“国民青梅”消失在白光中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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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所谓的“异世界”，系统给出的信息吝啬得令人发指。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那是类似地球的实体空间，一个融合了遗迹文明与危险生物的荒原。
最关键的规则是“初始潜能点”。
——系统会在传送瞬间，根据每个人的意志强度、身体素质以及全球人气排名，分配不同额度的初始点数。
这些点数可以用来强化肉体（力量、速度、自愈）、兑换基础技能（鉴定、地图、语言精通），或者直接兑换生存道具。
“奈奈，如果点数够，优先强化‘感知’和‘速度’。”
这是我给她的最后建议。
我无法想象沈奈挥舞长剑与恶心怪物搏斗的画面。
她那样性格温吞的女孩，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避战。
如果能在城镇里安稳生活最好，实在不行，逃跑也是一种本事。
“可是，阿光……如果我强化了身体，却没钱买吃的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兑换一些异世界金币？”
“如果你自身弱小却怀揣重金，那才是取死之道。”我们曾为此陷入死循环般的争论。
我那正上初中的妹妹倒是个骨灰级玩家，她曾语出惊人：
“哥，既然那些顶级天赋在以后可能无法获得，就该孤注一掷全点攻击！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可我们毕竟不是游戏角色，沈奈只是个连体育达标都勉强的普通学生。
最终，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等降临那一刻，看清所有选项后，走最稳妥的均衡流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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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晚了一点吗？”
我站在沈家门口，看了一眼表，7点15分。
距离传送只剩下45分钟，但沈家安静得有些反常。
原本官方希望被选中者能在体育馆，在数万人的欢呼和全球直播中完成仪式。
但沈奈拒绝了。她说，最后的一个小时，她只想和父母，还有我，在这个满是记忆的小家里度过。
也许是出于对“实验体”最后的尊重，也许是由于系统曾警告过“干扰仪式者将受到惩罚”
——原本聒噪的媒体竟然真的没有冲进来。
“沈叔？奈奈？我进来了。”
推开虚掩的防盗门，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瞬间侵袭了我的脊背。
门口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地上，却照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这太奇怪了。
沈叔和婶子，女儿即将远赴生死未卜的异世界，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个点还没起床。
整栋屋子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走廊尽头的老式钟摆发出“嗒、嗒”的声音。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顾不得换鞋，快步冲进客厅。
“奈奈？沈叔？”
推开客厅的门，桌上甚至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豆浆，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难道已经提前传送了？
不，系统的倒计时是绝对的。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颤抖着手，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那是沈奈的卧室，房门紧闭。
雨声在窗外变得暴躁，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奈奈……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死机。
沈奈……那个总爱红着脸躲在我身后的沈奈，正无力地靠在床沿。
她的胸口，是被某种钝器生生撕开了一个豁口。
暗红色的血液像打翻的油漆，在大面积的羊毛地毯上疯狂洇开。
“奈奈……？奈奈！”
我踉跄着冲过去，跪在血泊里，试图捂住她胸口的伤口。
她的头软绵绵地歪向一侧，双眼半睁，却已经失去了焦距。
往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胆怯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
她的身体还在散发残存的体温，但那种属于生命的律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了？
——“国民青梅”沈奈，在传送前的40分钟，被杀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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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渣。一种更深层的绝望将我吞没。
“啧！居然还有观众，真是煞风景。”
一个轻佻且沙哑的声音，从卧室门后的阴影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年纪和我相仿，手里拎着一柄沾满血迹的消防斧。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却经常能见到。
在学校里，他是个游走在混混圈的边缘人，总是在走廊里大声抱怨系统为什么没选中他这种“真正的强者”。
“你……你干了什么？”我咬牙站起来，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
“干了什么？我是在‘帮’她啊。”他狞笑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
“你看，她这么怕去异世界，去了也是给怪物加餐。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你应该感谢我，我替她挡下了那个未知世界的痛苦。”
“你杀了她……就为了那个狗屁名额？”
“狗屁名额？那可是通往神坛的门票！”男生猛地跨出一步，斧尖指向我，
“你知道网上是怎么说的吗？杀了‘印记’持有者，资格就会转移。”
“你这个混蛋！”
——杀掉中奖者就能转移资格。这虽然从最初就在网上流传，但归根结底只是传言。
实际上确实有几位实验体被杀害，但从未听过资格转移到杀人者身上的传闻。
结果只是会重新进行一次随机抽选而已。
这个蠢货竟然相信了那种传言，残忍杀害了沈奈！
“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跟她一起上路吧。反正到了那边，系统会帮我洗掉所有的记录。”
男生的话音未落，手中的斧头已经带起一阵阴风。
剧痛，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我试图躲闪，但普通高中生的反应在天天打架的混混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斧刃重重地劈在了我的背部，我仿佛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滚烫的液体顺着脊梁疯狂流下。
我重重地摔在沈奈身边，视线开始模糊。
“真是感人的纯爱故事。”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随手丢掉斧头，“下辈子记得找个强壮点的青梅竹马。”
他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哼着小曲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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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正在飞速抽离。
背部的灼热感逐渐转变为刺骨的冰冷。我努力想要抓住手机报警，但指尖能触碰到的，只有粘稠的血。
“奈奈……对不起……”
我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奈。
在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之前被我严厉训斥、勒令她不准携带的那本粉色相册。
她终究还是没听我的。
她没带什么救命的道具，没带什么昂贵的科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最想带走的，依然是这个世界的记忆。
我颤抖着手，盖在了相册的封面上。我的血，和她的血，在相册的边角汇合、交融。
——结果，沈奈终究还是那个害怕想家的少女，带着装满回忆的相册去了天堂
不过，我也马上会去同一个地方。
虽然没能一起去异世界，但毕竟是打娘胎起就结下的缘
——如果真的有神灵，请让我在那个世界，也能继续做她的青梅竹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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