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分钟

凌晨四点，顾衡把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林浩的手机上。
　　林浩当时还没睡，坐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
　　他点开文件，指尖在屏幕上匀速滑动。
　　卡尔的离岸账户，半个月前收到一笔三百万欧元的匿名汇款。
　　资金做了三层穿透。
　　第一层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
　　第二层是一家境外咨询机构。
　　第三层穿透到底，付款方的名字浮了出来。
　　伦敦洛克基金。
　　林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就是之前那家报价比京海低百分之九、被他踢出局的竞购方。也是后来在媒体上买通稿、给京海风投泼脏水的那家。
　　他拿起手机，给顾衡回了一句。
　　“账户流水、穿透报告、付款方关联截图，全部打印，做成证据包。”
　　“水印锁定。”
　　顾衡秒回。
　　“已经在做。”
　　林浩放下手机，往椅背上靠去。
　　窗外的天还黑着，山脚下的车灯连成一条暗红的线。
　　他想了一会儿，又给顾衡发了一条。
　　“订今天上午的航班。”
　　“你、我、法务两个人，飞海外药企总部。”
　　天亮以后，沈若初打来电话。
　　“我听顾衡说了，洛克基金。”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依旧沉稳，“你要亲自飞过去？”
　　“嗯。”林浩一边将文件装进牛皮纸袋一边说。
　　“这种事，视频会议上压不住卡尔。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拍在他脸上。”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京海。”林浩拒绝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LP的情绪比卡尔更要命。你一走，外面就会传京海和沈氏自己先慌了。”
　　他把文件袋封好。
　　“你必须在这边稳住所有人。”
　　沈若初没有再坚持。
　　“好。”她应得很干脆，“那边的事，你放手做。京海这边，有我。”
　　林浩挂了电话，提起文件袋下楼。
　　王叔在玄关递给他一件大衣。
　　“少爷，路上小心。”
　　林浩接过大衣，穿上。
　　“爷爷起了吗？”
　　“还没。”
　　“不用惊动他。”
　　林浩推开门，走进了京海初冬的晨风里。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外药企所在城市的机场。
　　顾衡和两名法务跟在后面，脚步生风，没一个人显出疲态。
　　车直接开到药企总部。
　　外方董事长亲自在门口等着，眉头拧出了深深的川字。
　　“林先生，工会那边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卡尔很强硬。我们这几天跟他谈过三轮，他一步都不让。”
　　林浩伸手与他短暂握了一下。
　　“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董事长压低声音，“卡尔也在。他坚持要跟你当面谈。林先生，我提醒你一句，这个人很难缠。”
　　林浩没接话，迈开长腿径直往里走。
　　海外药企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工会主席卡尔坐在长桌一头，五十多岁，身形粗壮。他把胳膊抱在胸前，下巴微扬。
　　他身后站着四个工会代表。
　　会议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面前连个名牌都没有。
　　顾衡走过去的时候，低声跟林浩报了底。
　　“角落那个，洛克基金派来的人。等着看你笑话的。”
　　林浩的余光都没往那个角落扫一下。
　　他走到长桌另一头的首位坐下，把文件袋随意地扔在实木桌面上。
　　卡尔率先开了口，声音很冲，旁边的翻译立刻压低声音转述。
　　“林先生，你飞这么远过来，态度我领了。”
　　“但条件不变。百分之三十的遣散补偿，一分不能少。”
　　林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卡尔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心虚，宽厚的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以为你那三十五个亿很了不起？”
　　“只要生产线一天不开，你的钱就只能烂在水里！”
　　“我手底下八百个工人，随时可以把这家厂封到明年！”
　　“答不答应，你自己看着办！”
　　会议室里几个药企高管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董事长坐在林浩右侧，手指死死捏着眉心。
　　角落里那个洛克基金的代表，嘴角隐秘地往上挑了一下。
　　林浩等卡尔把狠话放完，才慢慢前倾身体。
　　“卡尔先生。”
　　“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工会主席。十一年里，公司裁过员，降过薪，把两条产线迁去过东欧。”
　　“那些时候，工人的日子比现在难多了。”
　　林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卡尔脸上。
　　“你怎么没罢过工？”
　　卡尔愣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瞬。
　　“那……那不一样。”他拔高了音量，“现在公司要被卖了，工人的利益必须保障！”
　　林浩点了一下头。
　　“说得很好。”
　　他微微偏头，看向顾衡。
　　“投上去。”
　　顾衡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设备。
　　会议室的白墙上，亮起了第一张图。
　　是一份离岸账户的流水截图。
　　第二张。
　　三百万欧元的匿名汇款记录，日期标得清清楚楚，半个月前。
　　第三张。
　　三层资金穿透图，最底部的付款方名字被一个刺眼的红框圈了出来。
　　伦敦洛克基金。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卡尔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抱在胸前的胳膊僵硬地放了下来。
　　那个坐在角落里原本还翘着嘴角的洛克基金代表，背脊瞬间贴紧了椅背。
　　站在卡尔身后的四个工会代表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难以置信地盯着墙上的三百万欧元，又低头看向卡尔。
　　林浩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
　　“半个月前，洛克基金往你的离岸账户里打了三百万欧元。”
　　“半个月后，你带着八百个工人罢工，要我加百分之三十的遣散补偿。”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卡尔先生，你这工会主席当的，是替工人争利益，还是替洛克基金扎刀子？”
　　卡尔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是造谣！”他指着投影幕布，“这账户根本不是我的！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假文件！”
　　林浩看都没看他指的方向，只是对顾衡抬了抬下巴。
　　顾衡指尖敲击键盘，翻到下一页。
　　那是账户的身份绑定信息。
　　姓名、护照扫描件、开户人亲笔签字，连带着他在开曼群岛注册空壳公司的代办记录，一项不少。
　　每一张图片上，都打着京海风投的水印。
　　铁证如山。
　　卡尔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两声风箱般的粗喘，却再也挤不出半个字。
　　林浩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那份打印好的证据清单，甩到长桌中央。
　　纸张滑过桌面，停在卡尔面前。
　　“我给你两条路。”
　　林浩看着他，语气像是在宣判。
　　“第一条，现在立刻停止罢工，在收购同意书上签字，今天复工。”
　　“第二条，你拿着这份受贿证据，去面对商业欺诈和损害公司利益的指控。”
　　“按这边的法律，三百万欧元的涉案金额，足够你坐十年牢。”
　　会议室里彻底死寂。
　　药企董事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几个高管看向林浩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敬畏。
　　卡尔的腿撞到了会议桌的下挡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看着白墙上自己的护照扫描件，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角落。
　　那个洛克基金的代表正低着头，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根本不敢和卡尔对视。
　　卡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洛克基金只负责给钱，真出了事，对方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林浩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收购同意书推过去，又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压在纸上。
　　“签，还是不签。”
　　卡尔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
　　他盯着那支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他伸出手，一把抓过笔。
　　因为用力过猛，笔尖在同意书的末尾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墨痕。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罢工取消。”卡尔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工人……今天就复工。”
　　林浩没有去看卡尔颓败的脸。他把签好字的同意书抽回来，递给顾衡。
　　接着，他的视线越过长桌，第一次，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洛克基金代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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