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人烟的味道

第四百四十二章  人烟的味道

傍晚，周天阔去了宋国公府。

宋尉在书房里看一份文书，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书，道：“殿下是为紫心公主的事来的？”

“国公爷为什么去看礼部的章程？”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那桩婚事彻底作罢，需要走哪些程序。”

宋尉沉吟道：“我确实去问了，不是为了重新提起它，是为了确认它怎么才能彻底了结。”

“了结？”

“那桩婚事是陛下定的，婚期虽然暂缓了，但名分还在那里，只要名分没有正式取消，那就随时可能被重新提起来。”

宋尉看着周天阔，道：“我确认要彻底了结那桩婚事，要么陛下正式下旨取消赐婚，要么公主本人以某种方式表明不愿出嫁的意愿，并得到陛下认可。”

“前者需要陛下点头，后者需要有人替公主开口。”

“殿下如果想让那桩婚事彻底作废，需要在这两条路里选一条走。”

周天阔没有接话。

宋尉这番话本身就在表明一个明确的态度。

他没有打算继续推进那桩婚事，反而在帮周天阔找退路。

“多谢国公爷。”

宋尉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看那份文书。

周天阔起身走出书房，翻身上马，策马穿过长街。

夜风吹来，带走脸上残余的暖意。

他加快马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五天过去，宋尉的人从海上回来了。

周天阔在书房里等着，送消息的人一路从盐场镇快马加鞭赶到京城，进门时满身尘土，在书案前单膝跪地：“殿下，那座岛的位置确认了。”

“船从落星岛出发，往南航行了约三日，在一处礁石群附近找到了那座岛。”

“岛上确实有一座旧灯塔，塔底有一间石室，门锁着，窗板有缝，能看到里面有几只铁箱。”

“岛上有人活动，只是人数不多。”

周天阔问道：“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没有，船在远处停了一个时辰就返航了，并未靠岸。”

周天阔点了点头：“让船老大歇两天，然后准备再走一趟。”

送信的人领命退了出去。

周天阔坐在灯下，面前放着那幅海图，目光落在岛的位置上。那座岛确实存在，灯塔、石室、铁箱，全部对得上。

白秋声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

但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问题不在那座岛，而是在净空本人。

那块刻着青衣二字的玉牌，是白衣阁内部用来验证身份的唯一信物，如果能拿到那块玉牌，便能从内部瓦解白衣阁在七国的所有体系。

周天阔把图折好收进暗格，该做的确认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是行动。

他要在净空下次补给到达之前登岛，把那些文书和那块玉牌全部带回来。

出发那天，风从东北方向来，吹得海面泛起细密的白浪。

周天阔站在盐场镇码头边，看着陈老大带着两个人往船上搬最后几箱物资。

船比上一次大了一倍，船身吃水很深，船舱里装着足够往返二十天的淡水和干粮，以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西。

绳索、火折子、油布，还有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燧发枪和十几枚掌心雷。

那幅海图被他贴身收着，纸面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边角起了一层细绒。

白秋声站在码头另一端，背靠着一只倒扣的木桶，没有再靠近船的意思，但目光一直落在那艘船上。

他穿着陈老大借的一件旧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晒得发黑的前臂。

周天阔朝他看了一眼：“你留在岸上。”

白秋声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周天阔吩咐道：“如果过了十天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去找宋国公，他会安排你离开。”

白秋声再次点头：“知道了。”

周天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船上走去。

林一在船头站着，影子蹲在船舱口整理绳索，陈老大最后一个跳上船，解开缆绳，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小船驶出港口之后，船身开始吃上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周天阔站在船尾，看着码头和盐场镇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白秋声站在码头边没有走，一直到船驶出很远才转身离开。

船行了两天两夜，中间在落星岛附近停了一次，补充了淡水。

第三天清晨，海面上的雾气比前两天更浓了，能见度不到百步，船速不得不降下来。

陈老大站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不时探入水中试探水深。

周天阔坐在船舱口，把那张油布地图摊在膝盖上，对照着周围模糊的海岸线轮廓估算位置。

“应该不远了。”

周天阔收起地图。

陈老大没有回头，道：“我闻到味道了。”

“什么味道？”

“有人烟的味道，烧过柴火的那种，不是海风里该有的，前面应该就是那座岛。”

船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终于开始变薄。

前方海面上逐渐显露出一道暗沉沉的轮廓，宛如一块被切掉了一角的黑色块面，边缘参差不齐，覆着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岩石。

岛不大，约莫方圆两里，比落星岛小一些，地势也更平缓，没有明显的高地。

岛的南侧有一小段石砌的码头，码头边没有船。

陈老大放缓船速，顺着岛的北侧绕行，在一处被礁石遮掩的浅湾里靠了岸。

周天阔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四下扫视了一遍。

岛上的植被比远看更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连绵成片，沿着地形起伏生长。

他拨开一丛枝丫，朝岛中心方向走去。

片刻杭州，前方林木间露出了一段石砌的塔身。

塔高约两丈，由灰白色的石块垒成，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塔底有一扇木门，门板厚重，用铁皮包边，锁着一把铁锁。

他走近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纹丝不动。

又绕着塔走了一圈，在塔的背面找到了白秋声提到的那扇窗。

约莫两尺见方，窗板合拢着，用一根铁栓从内侧别住。

周天阔试着推了推，窗板没有任何松动。

“把窗板撬开。”

林一从腰后抽出一柄短撬棍，插、入窗板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

窗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铁栓从内侧滑落，窗板向外弹开了一线。

林一把撬棍收回去，用手把窗板完全推开。

一股陈旧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干燥的灰尘，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纸墨年代久远特有的气息。

周天阔探身从窗口往里看，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从窗口漏进去的天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他看到了那三个铁箱并排靠在墙角，每个箱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在窗边蹲下来仔细观察石室内部，确认没有人在里面，这才侧身从窗口翻进去，落地时靴子踩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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