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两种反应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两种反应

周天阔蹲在原地，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才站起身。

石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除了墙角那三只铁箱之外，还有一张靠墙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只陶碗、一盏油灯和一小堆干枯的灯草。

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踩上去能看到清晰的足迹。

不止一个人，且时间跨度不短。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逐一查看那三只铁箱。

第一只锁着，第二只也锁着，第三只的锁扣断了，搭扣虚挂在箱面上，没有扣严。

他把那只断锁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书，用油布包裹着，纸页排列整齐。

他没有当场翻开细看，把油布包整个取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转向另外两只箱子。

“把这两只箱子搬出去。”

周天阔对窗口方向做出安排。

林一从窗口探身进来，接过第一只铁箱往外传，影子在外面接住。

第二只箱子也如法炮制。

那包文书周天阔自己拎着从窗口翻了出去，踩着塔外的碎石地面落了地，把文书包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

他蹲下来解开油布，抽出最上面那一页，凑近去看。

这是一封信的抄本，用字规整，落款处盖着一枚印章。

周天阔认出了那个印章的纹样，正是白秋声提到过的那枚，标识净空身份的青衣玉牌上的图样。

信的内容不长，是一份调令，签署时间大约是半年前。

周天阔把信折好放回油布包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雾气已经散尽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海面上泛着一片碎金。

没有时间在这里逐件细看，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座岛，返航回大封。

他把油布包重新扎紧，站起来朝船的方向走去。

林一和影子已经把那两只铁箱搬上了船，正在用绳索固定。

陈老大在船尾等待，船身调整好方向，随时可以离岸。

周天阔上了船，把油布包放进船舱，在最靠里的位置放稳，用一只空木箱抵住它不让它滑动。

然后，他走到船头站定，目光扫过岛的方向。

阳光落在那座旧灯塔的塔身上，把灰白色的石面照得发亮。

塔身在那片光中看起来很旧但很结实，像一座被时间遗忘了的哨站。

“回程。”

船身调转方向，船头朝向北方。

陈老大撑了一竿把船从浅湾里推出去，船身滑入深水。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船速渐渐提了起来。

岛在视野中缓慢缩小，那座灯塔的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最终像一根立在远方的灰色细线，在水平线上轻轻一晃，被海面吞没了。

周天阔没有在船尾多站，进了船舱坐下，把油布包重新打开，开始逐页翻看那些文书。

第一页是那份调令，第二页是一份名单，列出了七八个名字，有些他认识。

赵安、孙怀义、沈度、郭闻舟、白秋声。

另一些他没有见过，但在字里行间的职务标注让他隐约能够判断。

这些人应该分布在楚国和齐国的朝堂中。

第三页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纸折了两折，墨色比前几页深，字迹更潦草。

周天阔翻过折痕读了下去，读完没有立刻折回去，在手里多拿了会才放回油布包里。

他把油布包重新扎紧，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很快就重新睁开了。

……

船身继续向北航行，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透过木板传进来。

周天阔坐在船舱里，面前放着那包文书，目光落在油布包粗糙的表面上，没有去动它。

他在等回到大封之后，再一封一封细读。

船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靠上了盐场镇的码头。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蹲在木桩上，看到他下了船，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周天阔没有停留，翻身上马，带着那三只铁箱和一包文书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回到汉王府，院子里亮着灯笼，廊下的灯也点上了。

他让林一和影子把铁箱搬进书房，放在墙角，然后把那包文书放在桌面上解开油布，在灯下一封封看，没有跳过任何一行字。

那些文书包含了将近一年的信件、调令、人员名录和物资调度记录，构成了白衣阁在七国活动的完整轮廓。

周天阔从第一份看到最后一份，中间没有停顿过。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都蒙蒙亮了。

他没有合眼，把文书按时间顺序重新整理了一遍，分成三摞。

第一摞涉及大封境内，赵安、孙怀义、沈度、郭闻舟、药铺、空宅，以及刘三和取匣人的调度记录。

第二摞涉及大金，白子秋的任命、净空与上官青阳之间的几次通信记录、几笔从大封流向大金的银两账目。

第三摞最少，薄薄几页纸，内容涉及楚国和齐国境内的几条线。

人名他不认识，职务也不在大封的官员体系内，标注的日期分散在两年前到几个月之间。

天亮了，傅明来了。

周天阔没有睡，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算清醒。

傅明进门，目光扫过墙角那三只铁箱和桌面上的三摞文书，没有多问，在对面坐下等着。

周天阔把文书的大致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傅明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涉及楚国的文书？”

“留着，暂时不用，现在用不上，不过，以后会用得上。”

傅明点点头：“殿下，那座岛上的守卫，当时没有发现你们？”

“没有，我们在那里待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撤了。”

周天阔摇头道：“不过，净空迟早会发现那批文书不见了，等他发现了，他就会知道有人摸到了那座岛上。”

“到那时候，他会有两种反应，要么收缩，把所有还能回收的线全部收回去。”

“要么提前动手，在大封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发动进攻。”

“殿下觉得他会选哪一种？”

“他会选后一种。”

周天阔肯定道：“他不是一个会收缩的人。”

傅明没有再追问。

午后，周天阔出了门，去了六皇子府。

周北琛看他进来，直接询问道：“你去了那座岛？”

“去了。”

“找到了什么？”

周天阔在对面坐下，把文书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周北琛眉头微皱：“那批文书你打算怎么用？”

“先把涉及大封境内的部分清理掉。”

“赵安和孙怀义？”

“赵安先不动。”

周天阔淡淡一笑：“我需要留着他来确认一些事情，孙怀义可以直接动。”

……

夜里，周天阔写了一封信给孙茂：“大金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报我。”

封好信交给林一送了出去。

然后，他走到墙边，蹲下来打开了其中一只铁箱。

里面放着那封信，信纸有些泛黄，墨色已淡但字迹清晰可辨。

他抽出那封信，坐在灯下又看了一遍，把它夹进桌上一本厚书里，合上书页放回书架，没有留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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