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九章 马文才

和这小狐狸纠缠了这么几百年，他也累了。
天亮后...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起身跟上了逃荒的队伍。
日复一日，还是做着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只是逃荒的人群瘟疫慢慢被控制住了。
直到这一日，他们顶着炎炎酷暑来到一户人家讨了碗水喝。
稍加打量，张道陵看得出这家人有些清贫，只是这男人却是花了好些银子，买了个猪肺。
煮给自己吃吗？
男子瞧见张道陵质问有些窘迫巴交：“哎，大荒之年哪里舍得。”
“那为何？”
有些面黄肌瘦的男子将二人引至一处茅草棚底下，那里有一只嘴巴受伤、奄奄一息的狗
：“这狗被地主家的牛顶了，活不下去了”
哦
死之前吃一顿好的。
男子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这狗从小跟我家娃娃长大，感情不一般，若是死了，怕孩子难受”
“那你要不要尝试喂点草药”
“能救活吗？”
张道陵点点头。男子感激涕零的一再拜过。
他让葛洪带着男人去寻草药，自己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门槛上望着他们的身影时而低伏，时而起身。
“弄那么麻烦干嘛？为什么不直接施法术救它”
身后传来银铃般好听的质问。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只见小狐狸后腿蹬着梳理毛发，不屑一顾。
她的出现让张道陵有些意外，有些激动，又有些.......意外
瞧着他们这般模样，小狐狸趾高气昂的别过头。
张道陵语重心长说道：
“那只是奇巧而已，你只能救百姓们一次，救不了百姓们生生世世.....”
“你看道教的神仙，真正能被称为祖师爷的反而都是教百姓们自渡的”
张道陵想起了以前的巫教，在他那个时代，都是装神弄鬼之辈，敛财而已。
唯独那个教人们喝符水的男人与众不同。
一边熬煮草药，一边闲聊着。
他让葛洪将草药能有什么作用都告诉这个男人，等灌进狗嘴里，小白狗立马活蹦乱跳起来。
“神了。”
小狐狸有些诧异，这么个花花草草竟然跟法术一般。
张道陵笑了笑。
傍晚，替地主干活的孩子哭着回来，却看见摇尾的小狗活蹦乱跳地扑了上来。
小孩抱着小狗泣不成声。
张道陵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人会为了畜生而哭，他有些不解看向那个面黄肌瘦的男子：“一只畜生罢了。”
张道陵没发现，他的话引来身后某只狐狸恶狠狠的反感目光。
男子有些腼腆，但还是很真诚的说道：
“嗐，以前我也讨厌这畜生，但我孩子喜欢，爱屋及乌吧”
“爱屋及乌....”
呵。
张道陵失声笑了下，他们收拾行囊继续往前走。
只是小狐狸有些刻意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一路上就跟着走在最前面的王善。
这个异常让张道陵有些奇怪。
葛洪说道：“师父，那小狐狸对畜生这个词.....”
“要你管！”
小狐狸气愤道。
“好勒，不管不管。”
一路南下，都说南方的水土好，这是灾民唯一的活路，期盼南方的水土能种下活命的粮食。
入秋。
风吹过小小的山洞，将小狐狸吹醒，树叶沙沙的声音，总会引起她的好奇，借着快要坠落的萤火虫的微弱荧光，小狐狸跑了出去。
悄悄的，张道陵微微张开眼，身在打坐，心猿却是时时刻刻停在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此刻有些出神，盯着忽闪忽闪的萤火虫发呆。
可能她不知道，入秋了，萤火虫便会死亡，这是它最后的光芒。
张道陵有些玩心，竟悄悄两指化剑指，催动萤火虫飞到她的鼻子上，小狐狸阿丘一声，伸出肉乎乎的垫子便想抓住萤火虫。
只是她不知道，萤火虫被张道陵的手指牵引着，一下子便躲了过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小狐狸也不恼怒，只是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随后又是一只爪子。
它扑倒萤火虫，随后用粉色的小肉垫温柔地放飞它。
这一幕看得张道陵有些动摇。
很久，天似乎更凉了些。
小狐狸疲倦地回到山洞，什么也没说，只是打了个哈欠蜷缩在张道陵身边。
这一刻，暖呼呼的狐狸毛紧贴着张道陵冰凉的膝盖。
爱屋及乌......吗？
温暖会随着亲近传递而来？
再出发....
慢慢的，不知何时起，小狐狸跑到了前头带路，它走路趾高气昂的，连身后的大黄都忍不住跟着扭动身姿学了起来。
扭扭捏捏的样子逗得王善葛洪哈哈大笑，他看着二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越过贫瘠之地时，小狐狸渴得蔫巴了，张道陵哈哈坏笑，将自己的酒壶递给小狐狸，小狐狸醉得五迷三倒，还要张道陵拽着它的脖颈领起来前行才行。
小道士来到了某处城镇，这座城镇略显破败，百姓哀嚎。
他一如既往救助着百姓，只是从那天晚上起，他似乎顿悟了许多，将法术施展换成了无偿看病和施舍粮食。
他将神通隐藏，默默脚踏实地帮助别人。
在哀鸿遍野的城镇中，一辆拉着草席铺盖尸体的牛车在泣不成声中前行。
小道士恍惚着心有些难过，因为他察觉到那死去的人死之时是非常悲伤的，悲伤到心脏都烂了。
只是他还来不及缅怀，便被一群不速之客冲撞。
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撞开衣衫褴褛的乞讨人群。
“放肆！谁允许你们赊粥的？”
带头的是一个跛脚尖嘴猴腮、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
“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救灾的，看灾民可怜。”
“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在这里赊粥要得到我们马老爷同意。”
“马老爷？”小道士被气笑了。
“马文才，马老爷，我们青阳镇的县令。”
“好好好，官府不赊粥也罢，还来砸粥摊，我倒要领会领会你们马县令是何人。”
小道士怒气腾的一下起来。
嗨呀。
只是他这不服的样子落在这狗奴才眼里简直就是挑衅，他一挥手：
“马大人岂是你这小子相见就见，来啊，砸了他这摊子。”
“得嘞。”
身旁的狗腿子气焰嚣张便要上前，却很快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这时，那细皮嫩肉的小道士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神情冷漠的年轻男子。
他缓缓上前对着刚才挑衅小道士的狗奴才就是一巴掌。
啪！
耳光震天响。
嗨呀
震惊
“谁？”
啪、
又是一巴掌！
啪啪啪、
“继续赊粥看病。”
王禅霸道的一边扇着，这群狗东西，王禅愿意，只要抬抬眼他们便会血肉横飞，但他更喜欢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和碾压。
就只是将这些人定在原地。
惊雷般的巴掌一下下落下，只要小道士每赊出去一碗，便会有一巴掌落在这些人脸上。
似乎是被欺负久了，一个孩童在经过之时竟然狠狠踹去一脚。
原本战战兢兢的百姓就像是心领神会，一个个在走时拳打脚踢便招呼上去。
小道士注视着这一切，他心底默默学着，他知道打倒别人容易，但培养反抗的种子难。
有时候你要躬行着身子给弱者带头。
直到晚上，众人散去。
充满病人痛苦哀嚎和人群叽叽喳喳感谢的声音全部散去，小道士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丝疲惫。
他没有理会被扇成猪头模样的这些人，而是看向远方，那里锣鼓喧天之声与白日里的灾民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很热闹？”
小道士眺望向远方张灯结彩的地方，他也是憋了气，跟王禅久了，王禅时常告诉他，要有济世为怀之心的同时也要有雷霆手段。
“我去看看这马家为何如此猖狂。”
他一步跨出，便来到马府上空。
王禅看了一眼这些被打到神志不清的人，只是闪身到小道士身边，而这些人则在王禅离开后瞬间炸为血雾。
马府。
今日说不得有多热闹。
厅堂之上。
马文才今日可算是主角，红烛的红光都遮不住他脸上的盈盈笑意，美酒醉人也醉不过他笑起来深陷下去的酒窝了。
没办法这祝英台算得上是十里八乡的小美人了，祝家条件也不差，若不是这场瘟疫，他还没机会吞并祝家。
不过，他最感谢的是自己身上的这只鬼。
要不是他出主意让自己抬高粮价，自己还不一定能吞并祝家。
此时此刻，宾客脸上皆是谄媚堆笑，一个个跑来和他敬酒说好话。
“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来了。”
媒婆笑眯眯小跑进来喊着，众人无不起哄道：“恭喜恭喜，恭喜马大人喜得俏娘子。”
他被一堆宾客起哄着出门迎轿，只是一掀开轿子立马傻眼了，只见新娘盖着红盖头无力捶在轿子里，手腕上殷红的血流得一地。
这一幕，吓得所有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马文才使了一个眼色，大喜之日，他可不想触霉头。奴才十分懂事，谨慎地勾着手指上前凑到盖头旁。
“死了？”
“回老爷，死了。”
“娘的，晦气。”
“死了便死了。”
“走，进去喝酒，别被这晦气女人影响了诸位兴头。”
马文才酒红着脸扯着嗓子，似乎是毫无波澜，宾客即使有些吓着，却丝毫不敢触了这马文才的好脸，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尴尬的起身回去。
这一切小道士看在眼里，
他飞身下去，落在这群没心肝的人群当中。
“你就是马文才，马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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