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三章 六十甲子阵

似乎他的手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白玉般芊芊，裹着稻杆黄泥一点点在木架上堆砌着。
汗水打湿了鬓发，泪水时常抑制不住的留下，却极为虔诚，极为期待，嘴里不自觉喃喃念着：
“道士....道士....小相公....狐狸姑娘钻被窝”
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发现眼泪已经不自觉落了下来。
东方老赢架着被他钳制住手脚的老婆婆凑了上来：“你咋啦？”
“小狐狸.....”
他的手指接住了自己掉落的泪滴，竟有些难过的自言自语道：“我好想你。”
傍晚。
小道士从天师洞走出，屋檐下是等着他的老赢。
他丢了一颗桂圆过去给老赢。
“这是啥？”
“供果。”
“老婆婆给的。”
“那老太婆舍得？”
刚想答话间，小道士明显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震动，似乎青山城整座山脉在颤抖，细微的变化让小道士有所疑惑，连忙往山顶阁楼而去。
小道士走在了前面，老赢囫囵吞枣吃下后快步跟了上来。
回首蓦然间，他望着山脚下的道观释然了很多。
“虽未见小狐狸，百事可乐。”
他相信，他会重新遇见小狐狸的。
二人来到山顶，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川西平原的夜景。
身后是巨大的阁楼，二人一层层往上。
似乎是知道他的主人来了，阁楼里数不清的人悄悄探出来脑袋，
所有人都带着激动的心看着他，但是又充满了戒心。
有一个小孩鼓足勇气走了上来，小道士温柔蹲下。
“你是天师府的小道士吗”
“我是啊”
“你见过我吗？”
小孩子点点头，随后小手指向阁楼中央空荡荡的地方：“你的神像曾经就摆在那，狐仙娘娘经常在那儿哭。”
“你一定要娶狐仙娘娘为妻，才对的起狐仙娘娘，你不能辜负他。”
小道士有些哑然，自己的事情怎么谁都知道了。
“说什么胡话”
一个中年女子风风火火将他拉扯会怀里，带着一丝恼怒：
“唐突先生了。”
“童言无忌。”
“先生。”
要走时，那中年女子又欲言又止想要在说什么，只是最终似乎还是忍住了。
话分两头，方才小道士与王禅二人分道而行之时。
王禅带着涂山尧来到了山顶旁的一处僻静处，在这里再往上走一些，便能到山顶阁楼一览众山小，只是此刻他们闲情逸致不在风景。
他们拐进一处角落，深处有一座道观。
道观里也有一个守门的道士，本见着有人闯入刚想大声喝止，却见来人十分眼熟，立马挪开：“王道长。”
王禅嗯了一声：“师正，麻烦你了。”
带着涂山尧轻车熟路推开一处暗格，似乎暗格通向青山城深处，二人穿梭在青城山密道之中，越走越深。本就幽静的青山城，在他山腹中的格外阴森潮湿。
走了许久。
他们来到一处隐晦神秘的建筑里。
这座宫殿里，地上刻着斑驳的阵法延伸至四面八方。
而在正中间则是一道阵眼，阵眼当中屹立着六十尊木胎泥塑的甲子神像肃立，或持笏、或捧印、或持剑，姿态各异，布满苔痕。
这些神像神情各异，皆带有动物特征。
望着满地神像，涂山尧眼神陷入追忆。
他一边踱步走着，一边深思道：
“果然是六十甲子阵。”
呵
他轻蔑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有些让王禅疑惑。
“果真好算计.......”
王禅瞬间开始警惕，暗中积蓄法力。
“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不会错的，那个模样，就是他。
涂山尧咬牙切齿：
“他明明说过，要尽全力保护我女儿，明明说过，要....”
“可是，直到如今，我为什么从未见过我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我女儿呢！”
“王禅！”
涂山尧雷霆暴怒，震得整座山脉直接颤抖，远在天师洞的小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朝山顶而来。
“止！”王禅一言喝出
却被涂山尧一个瞪眼炸到墙上，五脏六腑瞬间俱裂。
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这样的实力，令王禅震惊，果然不是一个档次。即便同样有了法相天地，但和妖帝一比，如同婴儿一般。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不容反抗的一只手已经将他头颅提起，盖在他囟门上的掌心散发出庞大吸力，随时向王禅宣示着可以搜魂。
“王禅！”
“媛媛的宿命是什么？”
“难道只是那个小鬼的牺牲品.......”
强大的压迫让王禅不容反抗。
只是这一切让王禅反而越来越亢奋。
他真的有些疯癫的兴奋。
普天三界唯二能杀他的人终于动手了，让他体验到了濒临死亡的快感。
让他这具身体沸腾起来。
他忍不住开心笑着：
“我早已让师父为我下过禁制，妖帝，当你搜魂的那一刻，我只会瞬间从三界消亡....”
哈哈哈哈。
王禅这个疯子似乎就是想人间蒸发。
二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王禅眼里没有任何怯懦惧怕，有的更是一种狂热兴奋和笃定。
涂山尧索然无味的将他一甩，重重将他砸在地上：
“朕会将媛媛带回北方冰原。”
“和你师父约定的一切都将作废。”
此言一出，王禅狂跳的心脏瞬间停止。
这句话比让王禅死还难受，他艰难抬起头颅，看着涂山尧冷漠离去如坠冰窟，筹谋千年、万年的宿命，就像风筝线一样随时会断掉。
他顾不得恢复伤口，一只手撑起身体，依靠在阴暗潮湿的墙壁上。
眼神犹豫，但看着涂山尧决绝的背影，他索性开口到：
“千万年的岁月泯灭了我师弟所有的人性，他什么都变了，唯独对你女儿的爱从头到尾没变过！”
只是涂山尧脚步丝毫不停。
“你应该知道即便是师父他也不在乎了.....”
“他将开启六十甲子殿的阵法交给你”
“转头又将号令象王军的玉佩交给师父”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你女儿能活下来。”
涂山尧停下脚步：“继续说。”
“你不信可以通过那白蛇妖确定一件事，真正的象王玉佩已经被我师父交到了你女儿手上。”
“他做这些，都仅仅是确保，哪怕有一百万个变数，也要保住你女儿的性命”
涂山尧顿了一下，像一尊石像。
内心中似乎是终于承认了这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背影看不出表情，但明显有些难过，只是他似乎很快接受了：
“我听闻张道陵不见他，想来也是他这一世的长相吧？”
啊。
王禅长舒一口气，依偎在冰凉的石壁上：“我师父可能也会痛心自己真成了他的棋子。”
“那你们呢？”
“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可有可无的弃子.....”
王禅哑然一笑，眼神黯淡，随即也有释然：
“下棋的始终就要有这个觉悟。”
涂山尧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脑海中浮现着小道士在北方冰原下棋时的模样。
好一个天元棋圣，好一个阳谋。
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但依旧让这场戏里的人充满了好奇心一探究竟。
“王禅，心甘情愿做他的棋子，奖赏是什么？”
“没有奖赏。”
涂山尧沉默些许，随后转身回来。
口中咒令骤起！
嗡——
“壬子太岁丘德。辛亥杨信大将军，入住，壬癸水位.....”
伴随他的吟唱神像瞳中幽光一闪，足下基座竟自行流转。泥塑身躯无声滑行，如星辰归位，依循玄奥轨迹疾速移位。甲胄摩擦、袍袖微扬，无数道灵纹自其足下亮起，金线交织成网，复杂阵法随位而变，磅礴古阵轰然激活，气机共鸣，直冲霄汉！
六十甲子神陡然睁眼，一股无形的大手开始推动六十尊神像运转，随机遍布整座青山城山脉当中。
伴随着六十甲子神归位，整座青山城开始散发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四方。
青山城的封印彻底解开。
万里之外袁天罡萧瑟的背影轻轻落下一枚棋子，他的对面空无一物。
“荡荡天门万古开，不信黄金是祸胎。”
不仅仅是他。
远在罪州，那朵微弱的小火苗似乎是察觉到了青山城六十甲子阵的异动，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消失许久不见的准提，此时此刻就在边上，他猛地从打坐中惊醒，一双手开始拖住小火苗。
“孩子，还不是你苏醒的时机。”
天蓬。
快来。
一声大喝。
天地间三十六道黑篆神符悄无声息落在四周彻底掩盖此处的气息。
“找到他的位置了吗？”老君慈眉善目看向帝释天。
“很微弱，但确定是罪州了。”
上千年，他一直未曾离开，帝释天知道，他的念想始终是再见那小狐狸一面。
“要李倩去一趟吗？”
“不。”
“张道陵不死，准提是不会让他醒来的。”
方才青山城的异动震响和现在远方微弱的气息让小道士内心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独自推开阁楼，本以为是什么惊天坏事，只是诡异的安静，此刻王禅的面容有一丝疲惫，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道士刚想开口
“你该走了。”王禅直接驱逐了他。
“这封信你转到去锦里古街交给左慈，他便知道带你去西方事项。”
“师兄....”
“不要多问。”
王禅眉宇间有些烦闷。
小道士迟疑一番，默默拜了一下珍重离去，而在阁楼外的东方老赢也随着他一同离去。
锦里古街。
行人如织，声音鼎沸，小小的街道上弥漫着四川大地的食物的香气——麻、辣、甜、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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